第766章 舟遇船

  石屋之中,一堆篝火燃得極旺,噼里啪啦響個不停,帶起火星子躥得老高。

  「小玄王呢?」,李十五問。

  「他稱自己正常,不屑與奇葩癲狂客共處,唯恐同化。」,小旗官弱弱道了一句。

  接著又道:「要不幾位先聊,我還是去當乘風郎算了!」

  妖歌側目:「歲末年初,凡人都是得歇,偏偏你不得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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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旗官嘆道:「不然幹什麼?」

  李十五:「你師父對你如何?」

  小旗官想了想:「挺好,我敬他如父!」

  李十五不說什麼了,人家師父比自己師父好。

  火光在石壁上不斷跳躍,映著屋內幾人推杯換盞不斷,妖歌三句不離其智,雲龍子兩句不離***。

  李十五默默坐著,覺得極吵。

  他不咋飲酒,覺得味道說不上好,又壓不下他的愁,故飲那玩意兒干甚?若是在無毒的前提之下,他寧願喝上幾口醪糟酒釀。

  漸漸,已然天明。

  天地間並未放晴,依舊風雪漫天,亂遮人眼。

  小旗官俯身告辭,妖歌見狀問道:「門島勞模,這方才休息了一夜,又趕著去當力夫了?今日可算是大年初一!」

  「歇不住!」

  一旁雲龍子則在查看自己那隻乘風舟,喃聲道:「這玩意兒沒什麼大用,倒是真結實啊,就是不知何種材質煉製而成!」

  小旗官:「雲龍前輩,同去嗎?」

  雲龍子搖頭:「算了,我娘喚我了,今日這乘風郎的活兒就暫且放下了。」

  妖歌眼神一亮:「你那位窯姐兒娘,可是堪稱一代奇人啊,妖某能否同你前去拜見?」

  「呵,你爹可以,你不行!」

  至於李十五,天未亮時便是通過一座青銅小門,重新回到濁獄之中。

  不出意外,濁獄處在茫茫極夜之中。

  一座無名小城之中,李十五故地重遊,當初他就是在這裡遇到賽半仙,又和對方一同被擄到蛇精臉晨氏一族,從此踏上了賭修不歸路。

  「金甜甜,金甜甜可在?」,一座院落之中,李十五朝著裡屋喚了一嗓子。

  當初。

  他給神算子之女,起名金滿牙。

  後給賽半仙兒子,起名金甜甜。

  「小……小道爺!」,一位面黃婦人,手牽著個一兩歲娃娃,從屋中走了出來。

  「小道爺,您可是有事?」,婦人低著頭不敢抬眼,粗糙手掌緊拽著衣角,整個人顯得異常拘謹。

  李十五你見狀神色漸漸收起,冷聲道:「我問,你答!」

  「是……是!」

  「你相公賽半仙死後,這一兩年以來,可是有人來尋過你們?」

  「有,有的!」

  李十五語氣陡然間加重:「是誰?」

  婦人被這一聲嚇得雙腿一軟,癱軟在地上,倒是那一兩歲的金甜甜,衝上來就要對李十五又踢又咬。

  「滾一邊去!」,李十五一巴掌揮了過去,小娃重重摔在院中積雪之中,嚎啕著大哭不斷。

  李十五盯著婦人:「講!」

  婦人顫聲道:「是……是有一個人來找過。」

  「說說,他長什麼樣子的?」

  「回小道爺,農婦也不知道他是啥模樣。」

  婦人眼神之中帶過一絲明顯懼意:「我只記得,他手中拄著一根拐杖,而那根拐杖上面,是一個全身赤裸蜷縮在一起,且雙眼是兩個窟窿的女嬰。」

  「小道爺,那娃兒可慘了。」

  「被那人用棍子從肚臍眼捅了進去,捅到了嗓子眼兒,活生生做成了一根拐的龍頭。」

  李十五瞳孔瞬間凝聚成針:「女嬰,天生無瞳!」

  他今日本就興起,準備來賽半仙家弄來一些祖傳卦書,畢竟他當不了卦修,可又不代表他成不了算卦的。

  此時此刻。

  李十五神色陰晴無比。

  只聽他問道:「若我是那人,就不會如此堂而皇之出現你們面前,更不會將那根女嬰拐杖明晃晃給露出來,至少會稍加掩飾。」

  「所以你們這對母子,是不是同那人一起,準備害我啊?」

  婦人頓時跪地磕頭不斷:「小……小道友,饒命啊!」

  那人只是說:「若是今後有人問起他,直說即可,不必遮遮掩掩,其它農婦就真不知道了啊。」

  李十五:「他來做什麼?」

  婦人:「他只是進屋轉悠了一圈,什麼話都沒講,就消失不見了。」

  濁獄風雪肆虐,李十五眸中亦有風雪倒涌。

  他望了黑壓壓天空一眼,喃聲道:「金滿牙,莫不是你也由虛而實,出現在人山了?」

  而後,便是心神朝著腦海中那頁白紙不斷蔓延而去。

  ……

  山上。

  今日大年初一,雖風雪不減,卻是處處張燈結彩,只要有人的地方,皆一片其樂融融,歡騰似海。

  小旗官駕馭乘風舟,小心翼翼從一座青銅門戶中出來,舟上是一隻只水缸大小般的酒罈,封蓋上貼著金紙,上面墨跡尚新,寫著『歲首佳釀』四字。

  「這一趟如此之遠,或許能得千分之一個功德錢!」,小旗官面上帶笑,駕馭乘風舟沿一條路徑朝遠方而去。

  卻是還未走出百里,就見前方天地間駛來一條若山一般的大船,上面一行年輕男女互相談論風生,目光桀驁打量著天地間一切。

  其中一男子瞧見乘風舟,漫不經心下令道:「區區力夫也敢攔路?撞過去!」

  「慢……慢啊……」,小旗官拼命大呼,卻是依舊躲避不及,在那條大船氣息凜冽翻攪之下,舟上一隻只酒罈全部破碎,而那大船卻是旁若無人一般早已走遠,只留下一串串男女嗤笑之聲。

  風雪之中,小旗官神色呆愣,一身心氣全消,只是茫然望著那滿舟碎了的酒釀,喃聲道:「此酒共計二十壇,值五個功德錢,是離山境一修行世家費盡心血,引千丈地底玄火所釀!」

  「唉,要什麼人,才喝得起這種酒啊!」

  「還有就是,這怎麼賠得起啊!」

  小旗官眼神落寞,用手指輕輕沾了一些酒液,放在口中抿了抿,喃喃一聲:「這酒,有些苦!」

  風聲哀嚎,雪眯人眼。

  一棵歪脖子老槐枯樹獨立雪中,樹上一具上吊屍體正不斷搖晃著,帶起「吱兒吱兒」的聲響,這人似先斷了自己心脈,而後趁著彌留之際上吊而亡。

  一旁,有一隻散發著酒香的乘風舟。

  舟上用石頭壓著一頁紙,上面有著一行字跡:路過諸君莫驚惶,我來自溢之人也,本欲尋個山水佳處,卻是形骸已倦,難赴清幽,今日初一,唯願諸君……歲歲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