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你怎能忍住不殺他們?

  「嗯?」

  黑須中年望著桌上橫著的一把柴刀,一手撫須,同時將手中卦書輕輕攤放在桌上。

  而後抬起頭,就這般目不轉睛注視著李十五,仿佛在打量一件蒙塵古物,目光裡帶著探究,還帶著一抹不經意間玩味。

  直到一陣風起。

  泛黃的卦書嘩啦啦隨風翻動著,直到停在其中一頁,這一頁紙上畫著一張潦草的圖,像是座道觀,卻又被數不清的扭曲線條所纏繞,這些線的盡頭,似乎有一道模糊人影坐落於道觀之中,似痛苦,似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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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十五雙眸微微下斂,落在這張潦草圖上,上面那一道模糊人影,似隔著紙張,在與他隔空對視著。

  他同樣咧嘴笑了:「這位先生,眼前這幅圖似別有一番趣味啊,其中可是暗藏什麼玄機?」

  黑須中年輕撫長須道:「並無特別含義!」

  「上面這幅畫兒,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困心劫』圖示而已,道觀為『困』,人影為『心』,線條為『劫』!」

  黑須中年指尖在潦草紙頁上緩緩划過,又隨手將卦書合攏,聲音低沉如古井泛波:「風吹頁翻,恰是停在這一頁,莫非小兄弟也被困了?」

  他抬起頭,凝視著李十五,話音加重:「是心困,又或是……身困?」

  瞬間,李十五眸中泛起寒光。

  這麼久以來,他遇到的每一個算卦的,不管凡人又或是有修為的,都說著一些荒謬且莫須有批語。

  如神算子,煞有其事稱他命中犯『鬼』。

  一位相面老者,卻說他生來一世無雙,尊貴難以言喻。

  偏偏賽半仙,又說『命』想殺他。

  瘋癲女子肆半雨,更是神神叨叨說了一句話,那便是他和乾元子、老道,他們三個之間關聯早就浮出水面。

  李十五覺得這些都是莫須有,可以他性格,路邊一叢雜草有時候都忍不住用棒打幾下,所以他就忍不住的想,去揣測其中深意。

  「先生,你算是第五個給我看相的人,似乎是有點本事啊!」,他冷不丁一聲。

  「只是,在下既無心可困,也無身可困!」

  黑須中年只是搖頭輕笑一聲:「無困者從不求卦,求卦者必為所困。」

  「小兄弟,你此問什麼卦?」

  李十五陰惻惻道:「先生,我覺得自己命犯小人,總有人在背地裡害我,你幫我算算!」

  黑須中年道:「可有生辰八字?」

  李十五搖頭:「沒有。」

  中年話聲一凝:「沒有八字啊,那便唯有觀相測字,看掌紋命理了,你將手掌心攤出來。」

  李十五聞言,自是照著做。

  一旁,雲龍子手持一把祟扇,就這般默默看著,難得如此一聲不吭。

  「咦?」,黑須中年驚疑一聲。

  「先生,可是看出什麼來了?」

  中年抬眸打量著李十五,又道了一句神神叨叨之話:「小兄弟,你究竟是怎麼忍住才不殺他們的?」

  說罷,又是不經意朝著雲龍子瞟了一眼。

  一時之間,風又起。

  兩者皆沉默不言,只剩風吹卦紙輕響,和李十五眼中光芒明滅交錯不定。

  卻不見,李十五眸中一抹戾氣漸生。

  他低聲念道:「你同前邊四個算卦的一樣,又是這般似是而非的謎語人,口中瘋言瘋語,讓老子自己去猜,去琢磨!」

  他語氣愈發狠戾:「老子是來算卦的,不是來猜謎語的,否則又為何要算卦?」

  只見他手指如勾,指尖發力,驟然扣向中年一雙眼珠子,將兩顆眼珠活生生給剜了出來,鮮血濺在卦紙之上,場面尤為血腥。

  「善,善,善蓮你是真的善啊!」,妖歌大笑著從遠處走來,接著道:「所謂眼越瞎,算得越准。」

  「你是怕這街頭卦子將來吃不上飯,才挖他眼給他長本事呢,真不愧是你!」

  「對了,所謂言傳身教,你口中師父乾元子,想必也是一個心善之人,只可惜無緣一見啊,否則妖某倒是想聆聽一番他老人家教誨。」

  李十五充耳不聞,只是盯著黑須中年。

  只因他發現,對方被挖了一雙眼後,眼窩之中並不是血淋淋的坑洞,而是各有著一座小門戶,它們仿佛代替了一雙眼睛,畫面說不出的驚悚邪門。

  對此。

  黑須中年像是渾不覺痛,被鮮血浸透的嘴角,反而扯出一道古怪弧度:「小兄弟,我可是請了『神』,在我雙眼各開了一道『天門』。」

  「我本為街頭卦子,然『天門』一開,從此再不是凡俗修士,可通陰陽,可觀過去未來,可……」

  中年一聲聲大笑著,雙眸之中的兩座門戶緩緩打開,其漆黑無比,深不見底,說不出的讓人心悸。

  他伸出染血手指,猛地抓住李十五腕骨:「天門觀因果,雙瞳照虛實!」

  他笑得尤為邪性:「小兄弟你自個兒說說,你心中處處是『困』,一步一『困』,甚至你連自已是誰都想不明白,哈哈哈哈,『困』死你……」

  卻是下一瞬。

  又一道身影出現此地。

  來者下半身是人形,偏偏一顆腦袋是一座磨盤大小的八卦盤,其緩緩轉動,陰陽魚眼處幽光閃爍,竟發出血肉摩擦般的低沉恐怖之音。

  只見八卦盤陰陽兩半一分為二,好似張開一張血盆大口,一口就將黑須中年半個身子給吞了進去,發出一陣陣類似咀嚼之聲。

  「卦修,吞命之術!」,李十五目光微斂,也不驚怒,就在一旁默默看著。

  約莫十幾息之後。

  八卦盤腦袋收回,且化作一顆人形腦袋,正是那卦修鳴泉。

  至於黑須中年,就這般趴在木桌之上渾沉睡去,鼻息趨近於無。

  鳴泉語氣淡然道:「這中年八字有點說法,乾脆給他吞了。」

  李十五上下打量一眼:「這中年僅是雙眼開了兩座門,便是稱自己能通陰陽,能觀因果。」

  「所以你還修什麼卦?直接請『神』在眼中開兩座門算求,簡單省事!」

  鳴泉不以為意,只是道:「我等卦修,每多一份八字,就是多一份命數,多占據一種可能,可不是簡單卜卜卦那麼簡單。」

  「就好比我數次大難臨頭,卻是能強行篡改自己命數,將自己懸而又懸的給救了過來,這些,僅僅是開一座門就能辦到的?」

  「李十五,你莫要太過膚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