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姿容倒是難得,柳小姐舞姿精妙,一如那出塵白蓮,傲世凌霜,可謂天人。」
一舞畢,掌聲不止。
柳若言正欲行禮下台,卻聞皇后溫雅和煦的讚賞,當下有些受寵若驚:「娘娘謬讚,小女僅有此一技之長,在娘娘面前獻醜了。」
論起柳若言的心性,是十分乖順謹慎的。
她與皇后娘娘先前並無交集,更不指望皇后會欣賞,只欲在此宴會上博一博,彩頭。
皇后溫和點頭,揮揮手示意退下:「心境謙謹,柳大人教了個好女兒。」
廳中眾人重新熱鬧起來。
對這皇后讚賞柳若言的行為,皆是報以懷疑心態。更有心思多疑的,竟是直接上前與其交好。
交往一下沒有壞事,混個臉熟總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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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起女眷中唯一氣得跳腳的,怕也只有顧綿綿了。
「可惡,真是可惡之極。」顧綿綿惡狠狠咬著唇,手中攪著早已揉爛成一團的帕子,眼神兇狠得似是要吃人。
在她眼裡,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柳家小姐,隨隨便便跳了個舞,怎麼能得了皇后的稱讚?
更何況,對比之下,高低立分。
真真是氣得腸子都青了。
「小姐,您別生氣。」身側的侍女硬著頭皮安慰,「論起模樣,那柳若言可是一點兒也不出彩,小姐更是國色天香。」
「混帳。」顧綿綿正苦於沒得發作,哪裡聽得進去侍女的話,自然就是一通發泄,「不僅是模樣比不上,就連那舞姿也是!什麼出塵不染的白蓮,哪裡好看了!」
「是是是。」那侍女暗暗叫苦,只得垂目迎合。
這一番交流聲音壓的很低,大廳中乃是一片喧嚷,皆是在討論著柳若言的舞姿,更是沒有人會注意到顧綿綿私下這個角落。
而下一個上場的是清河郡主,表演琴藝。
她今兒個打扮的也是分外嬌艷,一副粉面含春的模樣,是個明眼人就瞧得出是在奪人眼球。
「給皇后娘娘獻醜了。」
一番故作謙虛的準備姿態做足,指撫弦上,清河郡主甚至還悄悄往沈文書那方瞧了一眼,可後者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一個,只是目光炯炯地望向謝詩筠。
外人眼中,那叫一個深情寬寬,相思入骨,清河郡主卻驟然亂了心境。
無可奈何之下,只得開始她的彈奏。
不得不說,作為郡主,雖然腦筋經常轉不過彎,還是要有一技之長的。
眼下的古琴便是如此,似錚錚鐵馬,又含俠骨柔情。
一曲動驚鴻。
即使用盡了渾身解數,甚至連皇后都為之側目——只可惜,沈文書儼然沒有理她。
盯謝詩筠盯得十分認真。
而謝詩筠也樂得安靜,一副眼觀鼻鼻觀心我看不見我不說話的心態。
三人就陷入了這種詭異的循環。
「皇后娘娘。」一曲畢,清河郡主早已是兩眼氣得噴火,那跋扈的語氣讓皇后不由蹙眉,「素聞安宸公主才貌雙全,是當之無愧的才女,名震京城。此等宴會的才藝,哪裡能少的了公主殿下?」
言罷,她頗為得意地笑笑,抬目轉向謝詩筠,甚是陰陽怪氣:「還是請公主殿下上來表演一番,也讓我們大家長長見識。」
話中雖是一口一個「公主殿下」,卻是一點兒尊敬的意味都沒有,儼然是滿滿的幸災樂禍。
皇后眯了眯眼,不動聲色,閃爍的目光卻實實在在說明她十分不悅:「清河郡主此話怎講?今兒個諸位同聚一堂,本該同籌共樂,安宸今兒身子本就不適,還是免了吧。」
在皇后眼裡,此次宴會是想賣得謝詩筠一個人情,若是被這清河郡主攪了局,未免有些得不償失。
「皇后娘娘說的不錯。」清河郡主一梗脖子,對話中的開脫卻是全然不加理會,兀自強辯道,「今日本是大家同籌共樂,依我看,安宸公主如此悠哉悠哉,身體應該並無不適,別是故意抱恙惹人憐吧。」
「郡主這話就有些無中生有了。」皇后笑意不改,目中的冷色卻漸漸流露出來,語氣不善。
「我不過是實話而已。」清河郡主仗著皇上撐腰,對眼前皇后的為難更是不怕,「我們眾人聚在一堂,本就應有不同的提議。還是說,皇后娘娘是明知安宸公主不符才女之名,故意為其開脫麼?」
「大膽!」皇后鳳眸一眯,不怒自威。
但清河郡主亦是毫不退讓。
一時間,殿內鴉雀無聲,眾人皆是面面相覷。
「皇后娘娘,清河郡主。」
此時,卻是一個清雅淡然的聲音響起。
除了謝詩筠,還會有何人?
面上淺淺的溫存笑意不改,她輕屈一禮:「今日我卻是身體有恙,但清河郡主既然邀我上台表現,卻是不能博了她的面子。」
大殿中的眾人更是暗暗點頭,登時瞭然。
這一番話,既點明了謝詩筠提前與皇后說好身體有恙一事,突出了皇后體恤子女。又暗暗點明了清河郡主跋扈囂張,強求他人的一貫性格。
皇后目露讚許,清河郡主卻是未曾聽出這話的深意,兀自想看謝詩筠出醜,頗為得意洋洋。
謝詩筠輕嘆口氣,抬步向前。
說來,她實實不欲出這個風頭。但二者相爭,她這一個主角卻在旁邊坐著,委實有些不合規矩。
執筆,點墨,勾勒。
不多時,一副山水畫展現在眾人眼前。
小橋流水人家。
平平常常,毫不起眼,這也正是謝詩筠想要表現的。
「嗤。」清河郡主低聲諷刺,目露不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才女,也就不過如此而已,也不知道平時是有什麼好得意的,看本郡主不把她給比下去。」
眾人確是少有的未曾議論。
開玩笑,若是出了聲,不管是讚揚還是褒貶,勢必會得罪其中一方。
他們才不是傻子呢。
「這畫作委實不錯。」皇后卻在此時鼓起掌,眼中是滿滿的驚嘆與欣賞,「畫作難得,安宸公主這份心境更是難得。返璞歸真,以如此簡單的筆觸描繪出山水的悠然自在。」
「好畫,好畫啊!」
她是必要賣給謝詩筠一個面子的。
這副畫作,自然是最好的人情,索性順水推舟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