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鎮山

  這東西,能在任何環境下強行打開一條通往他家族的空間通道,無視封鎖,無視距離,將人傳送過來。

  即便是屏蔽了一切的魔潮,也沒法完全阻攔。

  但只能用一次。

  用完之後,就會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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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因為傳承的斷檔,星靈之城中也沒有多少存貨,用一個少一個,極為珍貴。

  羅安一直捨不得用,因為這是他最後的保命手段。

  但現在......不用不行了。

  羅安眼中滿是後悔。

  現在出擊,已經沒有贏的機會。

  等著青山恢復,同樣是慢性死亡。

  現在只剩下了一條路,那就是......在不知不覺間,幹掉姜尋,抹除青山,殺了所有人。

  抹除所有鎮域軍團存在過的痕跡,甚至連整個周圍的秩序區都要完全抹除。

  什麼熔火之裔,什麼焦油議會。

  任何知情的人都必須得死!

  想到這,羅安也不再猶豫,他面目猙獰的一把捏碎了「星門令」。

  銀白色的光芒,驟然從他掌心炸開。

  在帳篷里瘋狂旋轉,最終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空間旋渦。

  那旋渦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

  下一刻,羅安聽到了一個聲音,從旋渦的另一邊傳來。

  低沉,沙啞,像是一頭沉睡的猛獸,被人從夢中驚醒。

  「小......安?」

  羅安渾身一震。

  他聽出了這個聲音,隨即狂喜。

  羅烈。

  他竟然在!

  那是他的親叔叔。他父親的副將。

  是一名貨真價實的......

  史詩級,霸主!

  「叔叔!」羅安的聲音都在發抖,「我需要您!」

  漩渦那邊沉默了一秒。

  下一刻,一股暴虐而強大的氣息,從旋渦中轟然湧出!

  那氣息之強,讓整個帳篷都在顫抖,讓周圍的副官直接癱倒在地,羅安自己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隨後,一隻腳,從旋渦中邁出。

  接著是身體。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冷硬,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鎧甲,鎧甲上滿是刀痕和爪痕。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神疲憊,卻依然能看到屍山血海。

  他走出旋渦,看了一眼羅安。

  那一眼,讓羅安渾身發冷。

  「二......二叔。」他畢恭畢敬的打了個招呼。

  在星靈之城,強者的地位,遠大於血緣的羈絆。

  「說。」

  看著瑟瑟發抖的羅安,羅烈開口,只說了一個字。

  羅安咽了口唾沫,快速的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從青山淪陷,到姜尋甦醒,到昨晚的屠殺,再到......鎮域軍團的事。

  他說得很快,聲音在發抖。

  羅烈聽完,沉默了很久。

  隨即開口了。

  還是只有一個字。

  「走。」

  隨後,他轉身,快速朝帳篷外走去。

  羅安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

  與此同時。

  青江城,常青樹聖所。

  姜尋一個人站在聖所的外圍,沒帶任何人。

  他想要過去,卻忽然有些膽怯。

  他想起三年前離開時的樣子。

  那時候,洛爾、阿爾傑、趙聽濤、秦老......他們都還在。他們笑著,暢想著青山的未來。

  他以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戰鬥。

  他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解決一切,然後回來。

  可他沒有。

  因為討伐蒼白之影,他睡了三年。

  三年裡,他不管不顧。

  是他們把青山守住了。

  用命守的。

  姜尋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走去,很快,眼前開始變得開闊。

  常青樹就矗立在那裡。

  那棵樹,是青山的象徵。

  三年前,它枝葉繁茂,樹冠遮天蔽日,散發著溫和的綠色光芒。

  而現在......

  它依然矗立著。

  但它的樹幹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是被無數刀劍砍過。

  樹枝折斷了大半,樹冠稀疏得可憐,只有幾片葉子還在風中搖曳。

  那些葉子,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姜尋呼吸一滯,隨後繼續往前走。

  很快,他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鎮山軍。

  他們站在那裡。

  不,不是「站」。

  是嵌在那裡。

  圍繞著常青樹,數百個身影,凝固在半空中。

  他們穿著鎮山軍的制式黑色重甲,鎧甲上滿是裂痕和血跡。

  他們的身體已經僵硬,身體化作石塊一樣的材質,但他們的姿態,卻保持著戰鬥時的樣子。

  有的高舉戰刀,撐著塔盾。

  有的張開雙臂,護住身後昏迷的人群。

  有的半跪在地上,用肩膀扛著即將倒下的樹枝。

  有的已經倒下了,但手裡還握著旗杆。

  旗杆上,鎮山軍的戰旗已經破爛不堪,但依然在風中飄動。

  他們背對著常青樹,面朝外。

  面朝敵人來的方向。

  姜尋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些身影,看著那些早已死去,卻依然站著的戰士,忽然想起了夜貓說的話。

  「鎮山軍......全員戰死。死之前,他們用命在洛爾他們沉睡的地方布了一道結界。

  外人進不去,裡面的人也出不來,但能保住他們不被傷害。」

  結界。

  姜尋抬起手,輕輕觸碰面前的空氣。

  手指碰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那屏障很薄,像是一層快要碎裂的玻璃。但它的後面,是數百個沉睡的身影。

  洛爾。

  阿爾傑。

  趙聽濤。

  一些些山獠軍的戰士,那些研究院的研究員,那些叫不上名字,卻從未離開的人。

  他們都在那裡。

  在鎮山軍用命換來的最後一道防線里。

  姜尋的手,停在半空中。

  感受著空氣中那沉重如山的規則氣息,他明白了。

  那些戰士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

  他們將自己......鑲在了那裡。

  把自己的身體,鑲進那剛剛出現的規則結界裡。

  用自己的血肉,當結界的磚石。用自己的靈魂,當結界的支柱。

  這樣,由規則組成的結界,就不會倒。

  這樣,裡面的人就不會受傷。

  他們就能......等到他回來。

  姜尋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那些鎮山軍的戰士。

  他記得他們每個人。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嚴肅,有的愛笑。

  他們訓練的時候總是最刻苦,打仗的時候總是沖在最前面。

  他們說:「鎮山軍,鎮的是山,守的是家。」

  他們做到了。

  他們把山鎮住了。

  把家守住了。

  姜尋慢慢收回手。

  他站在結界前,站在那些凝固的身影前,站在那棵快要枯死的常青樹前。

  沉默了很久。

  隨後,輕輕開口道。

  「兄弟們。」

  「我回來了。」

  沒有人回應。

  只有風穿過樹枝的沙沙聲。

  只有那面破爛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姜尋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戰士。

  眼眶有些發酸。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久到陽光穿透魔潮的縫隙,灑在那面戰旗上。

  戰旗上的「鎮山軍」三個字,被陽光照亮。

  姜尋看著那行字,輕輕的閉上了眼。

  「你們把山守住了。」他輕聲說,「把家守住了。」

  咔嚓。

  一聲脆響。

  姜尋睜開眼,只見眼前的屏障,輕輕一震,像是聽到了想聽到的聲音,像是......等到了想等的人。

  裂紋從中心開始迅速蔓延,屏障隨之碎裂,開始慢慢消散。

  像秋天的葉子,被風一片一片的吹落。

  那些戰士的身體,也開始消散。

  從腳開始,到他們身上猙獰的傷口,都化作細碎的光點,在晨光中飄散。

  他們的表情,也終於舒展了一些。

  有的笑了。

  有的閉上了眼睛。

  有的,還保持著戰鬥的姿態,看著遠方。

  像是不放心。

  像是不捨得。

  像是在等一個人,親口告訴他們——

  可以了。

  你們可以......休息了。

  姜尋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光點從他身邊飄過。

  像是一雙雙粗糙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為首的那個身影,消散的最慢。

  他的身體已經化作了光點,但眼睛卻始終看著姜尋的方向。

  姜尋記得他。

  陳鐵山。

  鎮山軍的軍團長。

  一個踏實可靠,沉默寡言的男人。

  姜尋記得,宣布「鎮山軍」成立的那天,他親手把那枚勳章別在他的胸口。

  陳鐵山看著那枚勳章,看了很久。

  然後告訴他:

  「首領,鎮山軍在,青山......就在。」

  事實證明,他做到了。

  此時,陳鐵山的身體,也開始慢慢消散。

  只有胸口那枚勳章,卻變得愈發凝實。

  它從趙鐵山的胸口脫落,緩緩懸浮在半空中。

  沐浴在那些光點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托著。

  勳章上,刻著三個字——

  鎮山軍。

  姜尋看著那枚勳章,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笑的有些苦。

  他伸出手,那枚勳章,輕輕飄到他的掌心。

  勳章溫熱,其中似有心臟在跳動。

  微弱而堅定。

  像是有一群人,還在那裡站著,站在他的身邊,默默守護著他。

  「你們啊......」

  姜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點哽咽:

  「還是放心不下我啊。」

  晨光穿透常青樹的樹冠,落在那枚勳章上。

  勳章微微發光。

  像是在回應。

  像是在說......

  是啊。

  放心不下。

  姜尋揉了揉眼睛,把勳章收進懷裡,貼在胸口。

  那微弱的跳動,和他的心跳,慢慢合在了一起。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光點。

  看著那些終於可以休息的戰士。

  輕聲說:

  「睡吧。」

  「剩下的......交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