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能在任何環境下強行打開一條通往他家族的空間通道,無視封鎖,無視距離,將人傳送過來。
即便是屏蔽了一切的魔潮,也沒法完全阻攔。
但只能用一次。
用完之後,就會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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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因為傳承的斷檔,星靈之城中也沒有多少存貨,用一個少一個,極為珍貴。
羅安一直捨不得用,因為這是他最後的保命手段。
但現在......不用不行了。
羅安眼中滿是後悔。
現在出擊,已經沒有贏的機會。
等著青山恢復,同樣是慢性死亡。
現在只剩下了一條路,那就是......在不知不覺間,幹掉姜尋,抹除青山,殺了所有人。
抹除所有鎮域軍團存在過的痕跡,甚至連整個周圍的秩序區都要完全抹除。
什麼熔火之裔,什麼焦油議會。
任何知情的人都必須得死!
想到這,羅安也不再猶豫,他面目猙獰的一把捏碎了「星門令」。
銀白色的光芒,驟然從他掌心炸開。
在帳篷里瘋狂旋轉,最終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空間旋渦。
那旋渦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
下一刻,羅安聽到了一個聲音,從旋渦的另一邊傳來。
低沉,沙啞,像是一頭沉睡的猛獸,被人從夢中驚醒。
「小......安?」
羅安渾身一震。
他聽出了這個聲音,隨即狂喜。
羅烈。
他竟然在!
那是他的親叔叔。他父親的副將。
是一名貨真價實的......
史詩級,霸主!
「叔叔!」羅安的聲音都在發抖,「我需要您!」
漩渦那邊沉默了一秒。
下一刻,一股暴虐而強大的氣息,從旋渦中轟然湧出!
那氣息之強,讓整個帳篷都在顫抖,讓周圍的副官直接癱倒在地,羅安自己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隨後,一隻腳,從旋渦中邁出。
接著是身體。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冷硬,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鎧甲,鎧甲上滿是刀痕和爪痕。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神疲憊,卻依然能看到屍山血海。
他走出旋渦,看了一眼羅安。
那一眼,讓羅安渾身發冷。
「二......二叔。」他畢恭畢敬的打了個招呼。
在星靈之城,強者的地位,遠大於血緣的羈絆。
「說。」
看著瑟瑟發抖的羅安,羅烈開口,只說了一個字。
羅安咽了口唾沫,快速的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從青山淪陷,到姜尋甦醒,到昨晚的屠殺,再到......鎮域軍團的事。
他說得很快,聲音在發抖。
羅烈聽完,沉默了很久。
隨即開口了。
還是只有一個字。
「走。」
隨後,他轉身,快速朝帳篷外走去。
羅安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
與此同時。
青江城,常青樹聖所。
姜尋一個人站在聖所的外圍,沒帶任何人。
他想要過去,卻忽然有些膽怯。
他想起三年前離開時的樣子。
那時候,洛爾、阿爾傑、趙聽濤、秦老......他們都還在。他們笑著,暢想著青山的未來。
他以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戰鬥。
他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解決一切,然後回來。
可他沒有。
因為討伐蒼白之影,他睡了三年。
三年裡,他不管不顧。
是他們把青山守住了。
用命守的。
姜尋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走去,很快,眼前開始變得開闊。
常青樹就矗立在那裡。
那棵樹,是青山的象徵。
三年前,它枝葉繁茂,樹冠遮天蔽日,散發著溫和的綠色光芒。
而現在......
它依然矗立著。
但它的樹幹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是被無數刀劍砍過。
樹枝折斷了大半,樹冠稀疏得可憐,只有幾片葉子還在風中搖曳。
那些葉子,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姜尋呼吸一滯,隨後繼續往前走。
很快,他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鎮山軍。
他們站在那裡。
不,不是「站」。
是嵌在那裡。
圍繞著常青樹,數百個身影,凝固在半空中。
他們穿著鎮山軍的制式黑色重甲,鎧甲上滿是裂痕和血跡。
他們的身體已經僵硬,身體化作石塊一樣的材質,但他們的姿態,卻保持著戰鬥時的樣子。
有的高舉戰刀,撐著塔盾。
有的張開雙臂,護住身後昏迷的人群。
有的半跪在地上,用肩膀扛著即將倒下的樹枝。
有的已經倒下了,但手裡還握著旗杆。
旗杆上,鎮山軍的戰旗已經破爛不堪,但依然在風中飄動。
他們背對著常青樹,面朝外。
面朝敵人來的方向。
姜尋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些身影,看著那些早已死去,卻依然站著的戰士,忽然想起了夜貓說的話。
「鎮山軍......全員戰死。死之前,他們用命在洛爾他們沉睡的地方布了一道結界。
外人進不去,裡面的人也出不來,但能保住他們不被傷害。」
結界。
姜尋抬起手,輕輕觸碰面前的空氣。
手指碰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那屏障很薄,像是一層快要碎裂的玻璃。但它的後面,是數百個沉睡的身影。
洛爾。
阿爾傑。
趙聽濤。
一些些山獠軍的戰士,那些研究院的研究員,那些叫不上名字,卻從未離開的人。
他們都在那裡。
在鎮山軍用命換來的最後一道防線里。
姜尋的手,停在半空中。
感受著空氣中那沉重如山的規則氣息,他明白了。
那些戰士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
他們將自己......鑲在了那裡。
把自己的身體,鑲進那剛剛出現的規則結界裡。
用自己的血肉,當結界的磚石。用自己的靈魂,當結界的支柱。
這樣,由規則組成的結界,就不會倒。
這樣,裡面的人就不會受傷。
他們就能......等到他回來。
姜尋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那些鎮山軍的戰士。
他記得他們每個人。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嚴肅,有的愛笑。
他們訓練的時候總是最刻苦,打仗的時候總是沖在最前面。
他們說:「鎮山軍,鎮的是山,守的是家。」
他們做到了。
他們把山鎮住了。
把家守住了。
姜尋慢慢收回手。
他站在結界前,站在那些凝固的身影前,站在那棵快要枯死的常青樹前。
沉默了很久。
隨後,輕輕開口道。
「兄弟們。」
「我回來了。」
沒有人回應。
只有風穿過樹枝的沙沙聲。
只有那面破爛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姜尋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戰士。
眼眶有些發酸。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久到陽光穿透魔潮的縫隙,灑在那面戰旗上。
戰旗上的「鎮山軍」三個字,被陽光照亮。
姜尋看著那行字,輕輕的閉上了眼。
「你們把山守住了。」他輕聲說,「把家守住了。」
咔嚓。
一聲脆響。
姜尋睜開眼,只見眼前的屏障,輕輕一震,像是聽到了想聽到的聲音,像是......等到了想等的人。
裂紋從中心開始迅速蔓延,屏障隨之碎裂,開始慢慢消散。
像秋天的葉子,被風一片一片的吹落。
那些戰士的身體,也開始消散。
從腳開始,到他們身上猙獰的傷口,都化作細碎的光點,在晨光中飄散。
他們的表情,也終於舒展了一些。
有的笑了。
有的閉上了眼睛。
有的,還保持著戰鬥的姿態,看著遠方。
像是不放心。
像是不捨得。
像是在等一個人,親口告訴他們——
可以了。
你們可以......休息了。
姜尋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光點從他身邊飄過。
像是一雙雙粗糙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為首的那個身影,消散的最慢。
他的身體已經化作了光點,但眼睛卻始終看著姜尋的方向。
姜尋記得他。
陳鐵山。
鎮山軍的軍團長。
一個踏實可靠,沉默寡言的男人。
姜尋記得,宣布「鎮山軍」成立的那天,他親手把那枚勳章別在他的胸口。
陳鐵山看著那枚勳章,看了很久。
然後告訴他:
「首領,鎮山軍在,青山......就在。」
事實證明,他做到了。
此時,陳鐵山的身體,也開始慢慢消散。
只有胸口那枚勳章,卻變得愈發凝實。
它從趙鐵山的胸口脫落,緩緩懸浮在半空中。
沐浴在那些光點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托著。
勳章上,刻著三個字——
鎮山軍。
姜尋看著那枚勳章,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笑的有些苦。
他伸出手,那枚勳章,輕輕飄到他的掌心。
勳章溫熱,其中似有心臟在跳動。
微弱而堅定。
像是有一群人,還在那裡站著,站在他的身邊,默默守護著他。
「你們啊......」
姜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點哽咽:
「還是放心不下我啊。」
晨光穿透常青樹的樹冠,落在那枚勳章上。
勳章微微發光。
像是在回應。
像是在說......
是啊。
放心不下。
姜尋揉了揉眼睛,把勳章收進懷裡,貼在胸口。
那微弱的跳動,和他的心跳,慢慢合在了一起。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光點。
看著那些終於可以休息的戰士。
輕聲說:
「睡吧。」
「剩下的......交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