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老爹想插手?爹你歇著吧,別添亂了

  祠堂里的風,有點冷。

  陸驍跪在蒲團上,聽著外面傳來的陣陣喧譁和偶爾的慘叫,心裡七上八下的。

  這都三天了。

  自從那天被老娘趕來跪祠堂,他就沒出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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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侯府里發生的事,還是一件不落地傳到了他耳朵里。

  趙姨娘被廢了。

  庶子陸成被發配充軍了。

  帳房王先生被送官了。

  二小姐的貼身丫鬟被賣去挖煤了。

  ……

  一樁樁,一件件。

  聽得陸驍心驚肉跳。

  這還是那個三百多口人的大宅院嗎?

  怎麼感覺被抄家了一樣,每天都有人被拖出去?

  他那個只有六歲的小兒子,這手段也太狠了吧?

  簡直就是個活閻王!

  「不行。」

  陸驍越想越不對勁。

  「這小子年紀太小,殺性太重。」

  「再這麼讓他胡鬧下去,這侯府非得被他拆了不可。」

  「我是爹!這個家,還是得我來管!」

  「不能再讓他這麼無法無天了!」

  想到這,陸驍猛地站起身。

  膝蓋跪得又麻又疼,但他顧不上了。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袍,擺出一副一家之主的威嚴架勢,大步流星地衝出了祠堂。

  他要去書房。

  他要去找那個逆子,好好談談。

  什麼叫治家之道,什麼叫為政以德!

  ……

  書房裡。

  陸安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那張比他還大的太師椅上。

  手裡拿著個蘋果,啃得咔嚓作響。

  在他面前的書案上,堆滿了各種帳冊和卷宗。

  陸婉兒坐在一旁,手裡拿著算盤,噼里啪啦打得飛快。

  那張素淨的臉上,滿是認真和專注。

  哪裡還有半點以前那種傷春悲秋的模樣?

  「二姐,西山煤礦那邊帳目對上了嗎?」

  陸安含糊不清地問道。

  「對上了。」

  陸婉兒頭也不抬,「第一批煤已經挖出來了,賣給了城西的鐵匠鋪,扣除人工和成本,淨賺了三千兩。」

  「不錯。」

  陸安滿意地點點頭,「告訴老黃,給礦上的兄弟們加餐,頓頓要有肉。」

  「還有,那批新招的護院,訓練得怎麼樣了?」

  「阿大說,都是好苗子,再練半個月,就能派上用場了。」

  姐弟倆一問一答,配合默契。

  儼然一副企業高管開晨會的架勢。

  就在這時。

  「砰!」

  書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陸驍黑著一張臉,背著手,邁著官步走了進來。

  那氣勢,活像個來巡查工作的領導。

  「咳咳!」

  陸驍清了清嗓子,想擺出嚴父的架子。

  結果。

  那姐弟倆頭都沒抬一下。

  一個繼續啃蘋果,一個繼續打算盤。

  完全把他當成了空氣。

  這就很尷尬了。

  陸驍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無法無天!」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筆墨紙硯一陣亂跳。

  「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我還沒死呢!這侯府就輪到你們兩個小輩當家做主了?」

  陸安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自家老爹那張氣急敗壞的臉,又看了看他那雙因為久跪而有些發抖的腿。

  「喲,爹。」

  「您老人家不在祠堂里跟列祖列宗聊天,跑出來幹嘛?」

  「是想通了,準備出來跳廣場舞了?」

  「你……你個逆子!」

  陸驍氣得鬍子都在抖。

  「我問你!」

  他指著陸安,厲聲質問道,「這幾天府里是怎麼回事?」

  「好端端的,怎麼少了那麼多人?」

  「你把他們都弄到哪去了?」

  「還有小翠,婉兒伺候了她那麼多年,你怎麼能把她賣去那種地方?」

  「你這是在敗壞我陸家的名聲!這是不仁不義!」

  陸安聽完,不怒反笑。

  他放下啃了一半的蘋果,從椅子上跳下來。

  「爹,您說完了?」

  「說完了就聽我說。」

  他走到陸驍面前,仰著頭,眼神平靜。

  「第一,那些人不是少了,是清理了。府里養了那麼多吃裡扒外的蛀蟲,我不清理,難道留著他們過年,把咱們家吃垮嗎?」

  「第二,小翠不是被賣了,是去勞動改造了。她幫著外人算計我姐,差點害死全家。我沒把她沉井,已經算是法外開恩了。」

  「第三……」

  陸安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您跟我談名聲?談仁義?」

  「那大哥要賣國的時候,你怎麼不跟他談仁義?」

  「趙姨娘要給你戴綠帽子,還要毒死我娘的時候,你怎麼不跟她談名聲?」

  「爹啊。」

  陸安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看,該去祠堂清醒清醒的,不是我,是你啊。」

  這一番話,懟得陸驍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兒子說的,全是對的。

  「我……我……」

  陸驍憋了半天,老臉漲得通紅。

  「我不管!」

  「反正這個家,不能由著你胡來!」

  「從今天起,府里的事,都得經過我同意!」

  「那個什麼煤礦,也給我關了!我鎮北侯府是武將世家,不是商賈之家,傳出去丟人!」

  他這是要強行奪權了。

  陸婉兒停下了手裡的算盤,皺起眉頭,剛想說話。

  陸安卻對她擺了擺手。

  他走到書案前,從那堆積如山的帳冊里,抽出了一本嶄新的。

  「啪。」

  帳本被扔在陸驍面前。

  「爹,您先看看這個。」

  「再決定要不要插手。」

  「這什麼?」

  陸驍疑惑地拿起帳本,翻開。

  只看了一眼。

  他的眼珠子就差點瞪出來。

  【鎮北侯府丙戌年財政預算草案】

  這是什麼鬼東西?

  他繼續往下看。

  【往年財政狀況:每年總收入約十萬兩,總支出約十五萬兩。年均虧空:五萬兩。】

  【原因分析:一,內賊過多,貪污腐敗嚴重。二,管理混亂,採購成本虛高。三,缺乏開源渠道,坐吃山空。】

  陸驍看得冷汗都下來了。

  虧空五萬兩?

  他怎麼不知道?

  以前那個王帳房,每年都跟他說府里收支平衡,略有結餘啊!

  「別急,爹,看後面。」

  陸安的聲音悠悠傳來。

  陸驍趕緊翻到下一頁。

  【改革後財政規劃:】

  【節流方面:裁撤冗員,優化採購渠道,預計每年可節省開支八萬兩。】

  【開源方面:一,西山煤礦投產,預計年利潤不低於五萬兩。二,與沈萬三合作,開設『陸氏商行』,經營香水、玻璃等奢侈品,預計年利潤……不可估量。】

  【總結:預計今年侯府財政,將由往年虧空五萬兩,轉為盈利……至少十萬兩!】

  十萬兩!

  盈利十萬兩!

  陸驍看著那個刺眼的數字,手都在抖。

  這……這是真的嗎?

  他做夢都不敢這麼想啊!

  鎮北侯府雖然看著風光,但家大業大,開銷也大。

  再加上皇帝常年剋扣軍餉,他為了補貼軍用,早就把自己的私庫都掏空了。

  每年能不找人借錢,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盈利十萬兩?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爹。」

  陸安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手裡還拿著那個啃了一半的蘋果。

  「看到了嗎?」

  「這就是我這幾天『胡來』的成果。」

  「以前府里每年虧空五萬兩,我清理完後,今年預計盈利十萬兩。」

  陸安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

  「那三十萬兩軍費,我還沒算進去呢。」

  陸安拍了拍陸驍的肩膀,笑得像只小狐狸。

  「爹,您是上過戰場的人。」

  「您說,是每年虧五萬兩,被人當冤大頭重要?」

  「還是每年賺十幾萬兩,有錢有糧,把刀磨快了重要?」

  「現在。」

  陸安收起笑容,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您確定,還要插手嗎?」

  陸驍呆呆地看著手裡的帳本。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眼神深邃得不像話的小兒子。

  他伸出手,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那隻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最終還是默默地縮了回去。

  插手?

  他拿什麼插手?

  他連帳本都看不懂。

  他只知道打仗,只知道忠君愛國。

  可現在看來,光有這些,根本保不住陸家。

  這個家,早就爛到根子裡了。

  是他瞎,是他蠢。

  一直被蒙在鼓裡。

  而這個他從來沒正眼瞧過的小兒子,卻在短短几天內,快刀斬亂麻,把所有的膿瘡都給割掉了。

  甚至還給陸家找到了一條生財之道。

  這份手段,這份心智……

  別說他陸驍了,就是當年的老侯爺在世,也得自愧不如。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在書房裡迴蕩。

  陸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緩緩地坐回椅子上。

  他擺了擺手,臉上滿是疲憊和落寞。

  「我……我不管了。」

  「隨你們折騰吧。」

  「這侯府,早晚是你們年輕人的。」

  「我老了,管不動了。」

  說完。

  他站起身,佝僂著背,像是一隻鬥敗了的公雞,慢吞吞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

  他又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

  回頭,乾咳了一聲。

  「咳,那個……」

  陸驍的老臉微微有些發紅,眼神閃躲。

  「聽說……府里最近組織了個……老年歌舞隊?」

  「我閒著也是閒著。」

  「那個……廣場舞隊還缺個領舞嗎?」

  「我去……我去練練。」

  「就當是……鍛鍊身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