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嫂子?我看她是北莽派來的索命鬼!

  「啪——!」

  一疊厚厚的信紙,裹挾著凜冽的北風,狠狠地甩在了陸雲深的臉上。

  紙張並沒有散開。

  而是像一塊堅硬的板磚,結結實實地砸中了那個英俊卻愚蠢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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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深被砸得一個踉蹌,白皙的麵皮上瞬間浮現出一道紅印。

  「嘩啦——」

  信紙在撞擊後散開,如同漫天雪花般,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每一張紙上,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那是罪證。

  也是打醒這個「頂級戀愛腦」的最後一記耳光。

  「看!」

  「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陸安站在絞盤旁,手裡提著那把殺氣騰騰的陌刀,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聲音稚嫩,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這就是你嘴裡的『真愛』?」

  「這就是你所謂的『和平使者』?」

  「看看她是怎麼把你當猴耍的!看看她是怎麼在信里嘲笑你這個蠢貨的!」

  陸雲深被砸懵了。

  臉頰上被紙張邊緣劃出了一道細微的血痕,火辣辣的疼。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那些飄落的信紙。

  風很大,吹得信紙在地上亂滾。

  有一張,正好被風按在了他的腳邊。

  上面的字跡,娟秀,工整,帶著一種獨特的異域風情。

  那是拓跋靈的字。

  就在半個月前,他還曾握著這雙手,在月下教她寫漢字,誇她的字像她的人一樣美,像塞外的雪蓮一樣純潔。

  可現在。

  當他看清紙上的內容時。

  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靂擊中,僵在了原地。

  【三月初五,獵物已入局。此人性情迂腐,極重情義,只需稍加示弱,便可將其玩弄於股掌之間。大乾的世子,不過是個沒斷奶的孩子。】

  陸雲深的手開始顫抖。

  他不想看。

  可那些字就像是有生命一樣,爭先恐後地鑽進他的眼睛裡。

  他彎下腰,像個瘋子一樣,又抓起另外幾張隨風亂舞的信紙。

  【三月初八,已獲布防圖一角。那傻子竟然真的以為我是仰慕大乾文化,帶我去了中軍大帳。大乾將領,若是都如他這般好騙,父汗的大業何愁不成?】

  【三月十五,計劃順利。只需再用些手段,哭一哭,鬧一鬧,便可讓他為了我不惜對抗朝廷。屆時,不費一兵一卒,便可拿下雁門關。】

  每一個字。

  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了他的心窩,攪得鮮血淋漓。

  「不……」

  「不可能……」

  陸雲深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哆嗦嗦,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繼續看,越看越心驚,越看越絕望。

  【今日那傻子送我髮簪,甚是俗氣。若非為了大計,真想一刀殺了他,那種痴迷的眼神,看著就令人作嘔。】

  【他竟然說要娶我?還要送三座城池當聘禮?真是天助我也!大乾氣數已盡,竟生出如此蠢貨!待我入了城,定要將這陸家滿門,殺個乾乾淨淨!】

  【一切準備就緒。待城門大開之日,便是陸家滅門之時。】

  「假的!」

  「都是假的!」

  陸雲深突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聲音悽厲至極,像是受傷的野獸在瀕死前的哀鳴。

  「嘶啦——!」

  他雙手瘋狂地撕扯著手中的信紙,將它們撕得粉碎,拋向空中。

  那些碎紙片如同白色的蝴蝶,在風中悽厲地飛舞,最後被風吹散,消失在塵埃里。

  「小六!你好狠的心!」

  陸雲深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陸安。

  那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兄弟情義,只剩下滿滿的怨毒和瘋狂。

  「你為了阻止我,為了破壞兩國的和平,竟然偽造這種東西來污衊靈兒!」

  「你知道她有多善良嗎?」

  「她連一隻兔子都不忍心殺!看到受傷的小鳥都會掉眼淚!怎麼可能寫出這種惡毒的話?」

  「這是離間計!這是有人要離間我們!」

  陸雲深歇斯底里地咆哮著,整個人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他不敢信。

  也不能信。

  因為一旦信了,他這半年來的付出,他對抗家族、對抗朝廷的勇氣,甚至他那引以為傲的「偉大愛情」,都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陸雲深,就會變成大乾歷史上最大的小丑!

  這種心理落差,比殺了他還難受。

  所以他選擇了最簡單、也最懦弱的方式——

  逃避。

  只要我不信,那就是假的!

  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大哥,陸安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沒救了。

  這人已經不僅僅是戀愛腦了,這是把腦子掏出來,灌進了水泥,然後又放在太陽底下暴曬了三天。

  硬得敲都敲不開。

  「偽造?」

  陸安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譏諷和不屑。

  「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怎麼來的?」

  「我是殺穿了落鷹澗,踩著幾百個刺客的屍體過來的!」

  「我身上的血還沒幹呢!」

  「這些信,是從三皇子的死士身上搜出來的!是北莽和京城那位勾結的鐵證!」

  陸安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陌刀重重頓在地上。

  「咚!」

  一聲悶響,震得人心頭髮顫。

  「你以為你在談戀愛?」

  「人家在談生意!拿你的命,拿陸家的命,拿這十萬將士的命,在做一筆賣國的生意!」

  「你醒醒吧!」

  「那個女人,從來就沒有愛過你!」

  「在那個北莽公主眼裡,你就是個只會送城池的冤大頭!是個沒腦子的提款機!是個用來攻破雁門關的工具人!」

  這番話,太重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地砸在陸雲深的自尊心上,將他那點可憐的驕傲砸得粉碎。

  「閉嘴!你給我閉嘴!」

  陸雲深捂著耳朵,不想聽,也不敢聽。

  他踉蹌著後退,背靠在冰冷的城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一條離開了水的魚,隨時都會窒息。

  周圍的將士們看著這一幕,一個個低下了頭。

  不忍心看。

  太丟人了。

  堂堂鎮北侯世子,被一個六歲的弟弟逼問得像個懦夫。

  這種主帥,真的值得他們效忠嗎?

  趙鐵山嘆了口氣,握著刀柄的手鬆了又緊。

  他想上去勸,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六公子說得對。

  世子……確實是病得不輕。

  就在這氣氛僵持到了極點,所有人都覺得陸雲深即將崩潰的時候。

  突然。

  城樓下,傳來了一陣清脆、悅耳,宛如黃鶯出谷般的女子聲音。

  「雲深哥哥——」

  那聲音極具穿透力。

  哪怕隔著厚重的城牆,哪怕在風聲呼嘯的關隘,依然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帶著三分委屈,三分淒楚,還有四分讓人骨頭酥軟的嬌媚。

  「雲深哥哥,你在上面嗎?」

  「我是靈兒呀……」

  「你為何把城門關上了?」

  「不是說好了,今天要迎接靈兒進去,做你的新娘子嗎?」

  「嗚嗚嗚……是不是雲深哥哥不愛靈兒了?是不是大乾反悔了?」

  這聲音一出。

  原本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陸雲深,就像是垂死之人被打了一針強心劑,瞬間「活」了過來。

  他那雙灰暗的眼睛裡,陡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靈兒!」

  「是靈兒!」

  陸雲深猛地撲到城牆邊,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只見那巨大的吊橋對面,護城河的另一邊。

  一匹雪白的小馬駒上,坐著一個身穿火紅色嫁衣的少女。

  雖然隔得遠,看不清面容。

  但那隨風飄揚的紅紗,那婀娜多姿的身段,還有那哭得梨花帶雨的聲音。

  除了他日思夜想的拓跋靈,還能有誰?

  在少女身後,是黑壓壓的一片騎兵。

  但在陸雲深眼裡,那些拿著彎刀的騎兵都成了背景板,他的眼裡只有那一抹紅。

  「靈兒!我在這!」

  「我沒有反悔!我是愛你的!」

  陸雲深衝著城下瘋狂揮手,聲音激動得都在發抖,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雲深哥哥……」

  城下的少女似乎聽到了回應,哭得更傷心了,聲音更加淒切。

  「那為什麼要關門呢?」

  「靈兒好怕……這些士兵哥哥們都拿著刀,眼神好兇……」

  「是不是雲深哥哥不想要靈兒了?」

  「如果是這樣,靈兒……靈兒這就死在你面前!」

  說著,那少女竟然真的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閃,架在了自己雪白的脖頸上。

  這一下。

  陸雲深徹底瘋了。

  「不要!」

  「別做傻事!我開門!我現在就開門!」

  他猛地轉過身,剛才那副頹廢、崩潰的模樣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為了愛情可以對抗全世界的「英勇」。

  那是被洗腦後的瘋狂。

  「鏘!」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尖顫抖著,指向了守在絞盤旁的黑騎,還有擋在面前的陸安。

  「讓開!」

  「都給我讓開!」

  「誰敢攔我,我就殺了他!」

  「靈兒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瘋了。

  這人徹底沒救了。

  人家在下面演戲,他在上面入戲。

  連刀都架到脖子上了,還在那自我感動,以為自己是什麼絕世情種。

  周圍的將士們看著這一幕,眼神里的失望徹底變成了絕望。

  這就是他們的世子?

  這就是未來的鎮北侯?

  這種人,怎麼配統領十萬大軍?怎麼配守護大乾的北大門?

  「世子……」

  趙鐵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鎮北侯府的脊樑,在這一刻,被這位世子親手打斷了。

  陸安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拿劍指著自己的親大哥。

  他沒生氣。

  真的。

  跟這種智商欠費的人生氣,那是跟自己過不去。

  他只是覺得好笑。

  「哈。」

  陸安笑出了聲。

  笑聲稚嫩,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森寒,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好一個情深義重。」

  「好一個生死相許。」

  陸安搖了搖頭,把陌刀往地上一杵,濺起幾顆石子。

  「大哥,既然你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

  「既然你覺得那是你的真愛,是你的心肝寶貝。」

  「那行。」

  陸安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光芒。

  冰冷。

  殘忍。

  「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既然嫂子都來了,哪有讓人家在外面吹風的道理?」

  「開門是不可能開門的。」

  「不過……」

  陸安轉頭看向身後的阿大,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像是一個即將惡作劇成功的惡魔。

  「咱們這兒不是有個大吊籃嗎?」

  「平時用來運送糧草那個。」

  「放下去。」

  「把咱們這位『嬌滴滴』的嫂子,給請上來。」

  「我想當面看看。」

  「這位能把我大哥迷得神魂顛倒,連祖宗都不認了的北莽公主,到底長了一副什麼模樣的……畫皮!」

  阿大一愣,隨即明白了陸安的意圖。

  眼中精光一閃。

  「是!」

  「來人!放吊籃!」

  陸雲深一聽,大喜過望。

  他以為陸安終於被他的「真情」打動了,或者是被逼得沒辦法妥協了。

  「小六,你終於想通了?」

  陸雲深收起劍,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拿劍指著弟弟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就知道,你還是懂事的。」

  「雖然不能走大門有點委屈靈兒,但只要能進來就好。」

  「等靈兒上來,你也好好給她道個歉,畢竟剛才你那些話太難聽了。」

  「她是個溫柔的女子,不會怪你的。」

  陸安看著他那副嘴臉,強忍著沒一刀劈過去。

  道歉?

  行。

  待會兒我就用刀,好好給她在脖子上道個歉。

  「大哥放心。」

  陸安笑眯眯地說道,小虎牙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等嫂子上來。」

  「我一定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巨大的絞盤再次轉動,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個用藤條編織的巨大吊籃,順著城牆緩緩放了下去。

  陸安趴在城牆垛口上,看著下面那個紅衣身影。

  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全知之眼已鎖定目標:拓跋靈。】

  【身份:北莽青狼衛首領 / 死間。】

  【特徵:左臂內側紋有隱形『青狼嘯月』圖騰,遇顯影水可見。】

  陸安的手伸進懷裡,摸到了一個小瓷瓶。

  那是他在路上特意兌換的「顯影水」。

  「上來吧,嫂子。」

  陸安的眼神冷得像冰。

  「地獄的大門,已經為你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