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婭回到滄瀾界據點後，花了整整三天破譯那組地脈信號。
據點院子裡的石桌上鋪滿了玉簡，銀光在指尖跳動，把每一組脈衝的頻率、間隔、結構逐條拆解。鄭瑤偶爾過來幫忙核對數據，孫明遠送過一次補給，周玄清傳訊問過一次進度。陳婭只回了一句「還在推」。
第四天清晨，她終於從石桌前站起來，推了推眼鏡，把最後一組對應關係寫在筆記本上。地脈信號的結構跟靈力編碼有底層邏輯的相似性，但表達方式完全不同。滄瀾界的十二位編碼系統用的是二進位脈衝，萬妖魔淵界的十六位編碼系統用的是四進位脈衝。而地脈信號用的是一種十六位的複合結構，每一個信號單位同時攜帶三個維度的信息——頻率、振幅、相位。
她試著用複合結構反向編譯了一組最簡單的信號。銀光在石桌上鋪開，一組完整的語句浮現出來。
「這裡是暮光原。地脈網絡正常運轉。第三輪日周期結束。未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
陳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暮光原。三個太陽。第三輪日周期。這個世界的修士有固定的地脈通訊網絡，每隔一段時間自動廣播一次狀態信息。信號的內容很平，像是例行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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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這個發現通過聯絡陣台傳給了天樞城。
李朔收到訊息時正在演武場練刀。他收刀走到陣台前，看完陳婭破譯的內容，沉默了幾息。
「暮光原。」他重複了一遍。
「對。」陳婭的聲音從陣紋中傳出來，「三個太陽的世界叫暮光原。他們有完整的地脈通訊網絡，每隔固定的周期自動廣播狀態信息。信號內容很平，說明他們的日常運行很穩定。但有一個問題——信號里反覆提到一個詞。」
「什麼詞？」
「裂隙。」陳婭說，「他們的廣播裡每隔幾組就會提到『裂隙狀態正常』。這個詞出現的頻率很高，說明他們在定期監測裂隙。他們的世界也有裂隙，也在管理裂隙。」
李朔把信息轉告給應無咎。應無咎在塔頂推演了一個時辰，最終給出結論。
「暮光原的修行文明比我們和滄瀾界都發達。他們的地脈網絡能自動廣播信號，說明地脈管理已經實現了系統化和自動化。他們也在監測裂隙，說明他們同樣面臨魔氣侵蝕的威脅。但他們的地脈網絡是閉環的，沒有魔氣滲透的痕跡。這意味著——」
「他們解決了。」李朔說。
「至少暫時解決了。」應無咎說，「本座建議下一次過門時，帶上地脈信號的反向編譯模塊。陳婭已經破譯了基礎結構，你們可以嘗試主動發送信號。不用面對面，先通過地脈網絡建立遠程聯絡。」
「遠程聯絡。」李朔把玉簡收好，「比過門安全。」
「對。過門有時間限制，一炷香只夠走單程。但地脈網絡的信號可以跨門傳遞，不受時間限制。如果對面願意回應，你們可以在門這邊實時溝通。」
當天下午，李朔把四人叫到演武場。高霏從丹房出來，手裡攥著一枚新煉的丹藥。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林遠舟坐在石凳上，把陳婭破譯的地脈信號數據導入推演模型。
「下次過門的時候，我們不帶身體過去。」李朔說，「帶信號過去。陳婭已經破譯了地脈信號的基礎結構，我們可以用同樣的複合編碼發送信息。先表明來意，看對面回不回。」
「怎麼發？」林遠舟問。
「從凹地的內層入口處注入。」李朔說，「門框的靈力屏障跟暮光原的地脈網絡有連接。我們從內層入口注入信號，信號會順著門框進入暮光原的地脈網絡。如果對面有人監測地脈，就能收到。」
「發送什麼內容？」高霏問。
李朔想了想。「最簡單的。我們是人。來自另一個世界。想認識你們。」
陸盈歪著頭。「就這麼簡單？」
「先簡單。」李朔說，「等他們回了，再複雜。」
林遠舟把發送方案推演了一遍。「門框的靈力屏障對信號的傳輸有損耗。我們要用最大的靈力輸出才能保證信號完整抵達對面的地脈網絡。需要四個人同時注入，把四色靈力融合成單組信號。」
「合擊陣的原理。」高霏說。
「對。但輸出的是編碼信號，不是雷刃。」林遠舟說，「四色靈力融合後，按照複合編碼的結構逐組發送。一組信號約莫百息，中間不能斷。」
「練。」李朔說。
接下來七天，四人每天在演武場練信號發送。林遠舟負責編碼的拆分和重組，李朔、高霏、陸盈負責靈力輸出。四色靈力融合後通過林遠舟的辰光靈根校準頻率，逐組注入凹地內層入口的門框陣紋中。
陳婭在滄瀾界同步練習接收。她在外層門框處布了一組接收陣紋，能捕捉到從內層傳來的信號反射。兩邊的頻率對齊之後，信號的傳輸效率提升了將近一倍。
第七天傍晚，四人來到凹地。聯絡陣台在天樞城亮著，高霏留在城內守著。陳婭在滄瀾界的外層門框處準備接收。李朔站在內層入口前，靈力注入陣紋。林遠舟、高霏、陸盈各站一方，四色靈力通過輔助陣紋連接，融合成一組穩定的信號流。
李朔發送了第一組信號。
「我們是人。來自另一個世界。想認識你們。」
信號注入內層門框，淡金色的光芒劇烈跳動了一瞬，然後恢復平穩。四人安靜等待。聯絡陣台上，陳婭的聲音傳過來。「外層門框收到了信號反射。信號完整抵達暮光原地脈網絡。等待回應。」
等了約莫百息。地面震動了一下。內層門框的淡金色光芒忽然增強，一道清晰的脈衝信號從裂縫中湧出，在凹地上空炸開成一組明亮的金色光紋。林遠舟的辰光靈根瞬間捕捉到信號結構，快速解碼。
「他們回了。」林遠舟的聲音繃緊了。
「說了什麼？」李朔問。
林遠舟低頭看著辰光銀光中浮現的文字，逐字念出來。
「暮光原收到。你們好。我們也在看你們。」
凹地中安靜了幾息。陸盈第一個開口：「他們也在看我們。」
「對。」林遠舟說，「他們一直在監測門框。我們過門的時候他們就發現了。但他們沒有關閉門框，也沒有派兵。他們在等我們主動聯繫。」
李朔看著那道淡金色的光芒。三個太陽的天空在光芒中若隱若現，金色平原上的草浪在風中起伏。對面的世界回應了，用他們自己的語言，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平和的，不帶有敵意的。
「回他們。」李朔說。
林遠舟把編碼重組，四色靈力再次融合。第二組信號發送出去。
「我們想過來。可以嗎？」
對面的回應來得很快。金色光紋在凹地上空再次炸開，比第一組更亮、更溫暖。
「可以。我們等你們。三個太陽落山之前。」
李朔抬頭看了看天色。萬妖魔淵界的天空還是灰藍色的，但在內層門框的金色光芒中，暮光原的三輪太陽正緩緩向地平線移動。淡藍色的那輪已經挨近了地平線，金色的和橙色的還在半空。
「下次。」李朔說，「巡檢結束之後。我們正式過去。」
四人轉身離開凹地。聯絡陣台上，陳婭的聲音傳過來：「信號已記錄。暮光原的回應我這邊也收到了。他們用的是標準地脈廣播格式，說明他們的通訊體系是開放的。」
「下次過門之前，先把正式的聯絡方案做好。」李朔說。
「嗯。」陳婭應了一聲。
四人向南走去。天樞城的九層白塔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凹地中的淡金色光芒在身後漸漸隱沒，但那段信號還在空氣中迴蕩。暮光原。三個太陽。金色平原。一個在等他們的世界。
路又長了一截。但每一步都有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