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通方案推演了十二天。
陳星闌把陳婭萬年前留下的框架拆成七個模塊，每個模塊單獨推演之後再合併。李承雷在旁邊幫她核對數據，趙明軒負責評估打通之後的防禦部署，高雲露在丹房裡配了一批新靈藥，陸清風被應明燭派去雲中城調了一批陣材和石料。
第十二天傍晚，陳星闌把最終方案攤在城主塔三層石案上。方案不複雜——靈脈源頭本身是完整的，只是被一層薄薄的岩殼封住了。萬年來靈脈的靈力從岩殼縫隙中滲出來，量很小，所以在溝壑底部形成了一條暗銀色的碎石帶。打通的方式是找到岩殼最薄的位置，用雷法破開一個口子，讓靈脈的靈力自然湧出。不需要額外布陣，靈脈自己會找路向東流。
「關鍵在破口的位置和大小。」陳星闌指著方案上的示意圖，「破口太小，靈力湧出量不夠，西邊荒原的靈氣濃度提不上來。破口太大，靈脈的壓力驟降，會導致主網絡那邊的靈力倒流。需要精確到寸。」
「算好了？」應明燭問。
「算好了。破口直徑三尺三寸，位置在溝壑中段偏東三丈處。那個位置的岩殼最薄，底下的靈脈壓力最高。破開之後靈力湧出的初始流速正好跟主網絡的靈力壓力匹配，不會倒流。」
應明燭看了秦川一眼。秦川點頭。「陣材和石料已經備齊了。前哨站的石料從雲中城調了一批，夠建一座小型石堡和兩排營房。人手方面，方遠山那邊出了六個弟子，趙明軒帶隊，夠用。」
「出發日期定在三天後。」應明燭把方案歸檔，「打通靈脈，建前哨站，一個月之內完成。完成之後西邊荒原正式納入巡檢範圍，每年巡檢一次。」
三天後，五人再次從西城門出發。這一次除了李承雷、陳星闌、高雲露、陸清風和趙明軒之外，方遠山還派了六個清微宗弟子跟著，帶著陣材、石料、靈藥和足夠的乾糧。隊伍比上次大了不少，走起來卻並不慢——沿途四個補給節點在半個月前已經被陳星闌加固過了，靈力充足，不用再花時間布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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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傍晚，隊伍到了溝壑旁邊。六個清微宗弟子開始卸貨紮營，趙明軒帶著兩個金丹期的弟子在周圍布了一圈警戒陣紋，李承雷和陳星闌下到溝壑底部確認破口位置。
「就是這裡。」陳星闌蹲在溝壑中段偏東三丈處，銀光滲入地底推演了片刻，「岩殼厚度不到一尺，底下的靈脈壓力最高。破口直徑三尺三寸，誤差不能超過半寸。」
李承雷蹲在她旁邊，雷光在掌心凝成一道薄刃。「我破口的時候你在旁邊盯著，靈力湧出來的瞬間如果流速不對，立刻用銀光引導方向。」
「知道。」
李承雷深吸一口氣，雷刃切入岩殼表面。紫光在溝壑底部炸開，岩殼沿著雷刃的軌跡裂開一道細縫。他沒有急著擴大破口，而是沿著裂縫逐層剝離，把岩殼一層層削薄。陳星闌蹲在旁邊，銀光滲入裂縫中實時推演岩殼厚度和靈脈壓力。
「再削半寸。靈脈壓力快到了。」
李承雷又削了半寸。岩殼薄得只剩指甲蓋那麼厚的時候，暗銀色的靈力從裂縫中滲出來，量比之前大了好幾倍。陳星闌的銀光立刻補上去，把滲出來的靈力引導向溝壑東側。
「破。」
李承雷最後一刀切穿了岩殼。暗銀色的靈光從破口中湧出來，像一道被壓了萬年的泉水終於找到了出口。陳星闌的銀光在靈光湧出的瞬間精準地引導了方向，把靈力流向對準了東邊的溝壑底部。
靈光順著溝壑向東流去，在暗銀色的碎石帶上形成一道明亮的銀白色光帶。光帶越流越遠，從溝壑中段一路延伸到溝壑東端，再從東端匯入地下，沿著萬年前靈脈的舊路徑向東流向主網絡。
「通了。」陳星闌站起來，銀光在眼中閃爍，「靈力流速跟主網絡匹配，沒有倒流。西邊荒原的靈氣濃度在上升。」
李承雷從溝壑底部爬上來。高雲露和陸清風已經帶著清微宗弟子在溝壑旁邊布好了第一座聚靈陣。靈光從破口湧出之後，聚靈陣自動收攏周圍的靈力，在陣紋覆蓋範圍內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靈霧。
「靈氣濃度三成。」高雲露蹲在聚靈陣旁邊感知了片刻，「還在漲。等靈脈穩定下來，西邊荒原的靈氣濃度能到五成左右。夠建前哨站了。」
趙明軒站在溝壑東端，厚背刀拄在地上，看著靈光順著溝壑向遠方流去。「萬年前陳婭老祖推演到這一步停了。萬年後你們把破口打開了。靈脈通了，西邊荒原不會再荒了。」
接下來半個月，隊伍在溝壑東端建起了前哨站。石堡不大，長寬各五丈，銀灰色的石牆用陣紋加固過，屋頂鋪著長條石。石堡旁邊建了兩排營房，一排住人一排儲物。前哨站正中央立著一根靈石柱，柱身上的陣紋跟靈脈破口連通，能把靈脈的靈力收攏到石堡周圍。
高雲露在石堡旁邊辟了一塊靈田，撒了靈米和靈草的種子。靈脈打通之後西邊荒原的靈氣濃度穩定在五成左右，靈米發芽的速度比天樞城還快。陸清風在溝壑兩側種了一圈星輝藤，銀白色的藤蔓沿著碎石帶蔓延開來，把靈脈破口和石堡連成一條銀白色的光帶。
半個月後前哨站完工那天，陳星闌在石堡門口立了一塊石碑。碑面上刻著幾行字——「西線前哨站。建於四曜歷一萬零三年。巡檢路線自裂谷支流經寒潭至靈脈源頭。萬年前陳婭老祖推演至此，條件不足。萬年後後輩打通靈脈，建站守之。」
趙明軒站在石碑前面看了一會兒，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簡遞給李承雷。「清微宗第一批輪值人員的名單。一個金丹期帶隊，五個築基期。輪換周期一個月。下個月初一第一批到位。」
李承雷接過玉簡收好。「西線巡檢路線從下個月開始正式啟用。裂谷、寒潭、靈脈源頭，三站巡檢。每年巡檢一次，十年大修一次。」
五人從西邊荒原返回天樞城時，應明燭已經在城主塔三層等著了。他把西線巡檢路線更新到了玉壁上，萬妖魔淵界最西邊那片空白區域多了一道銀白色的標記——「西線前哨站，靈脈源頭，巡檢路線已通」。
「萬年前陳婭老祖推演西邊靈脈源頭，推演到一半停了。」應明燭站在玉壁前，看著那道銀白色的標記，「萬年後你們把靈脈打通了，前哨站建起來了。西邊荒原萬年來沒人管的地方，現在有人管了。」
李承雷把石碑拓印的玉簡遞給應明燭。應明燭看了，把玉簡收進檔案里。「石碑上的字寫得好。萬年前陳婭老祖推演至此，萬年後後輩打通靈脈。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做完了，寫上去。下一輩人看見了，接著做。」
當晚應明燭又擺了一桌飯。十個人圍坐在石桌旁，李承雷匯報西線前哨站的建設和靈脈打通的情況，陳星闌把西線巡檢路線的方案逐條過了一遍，趙明軒把清微宗輪值人員的安排交代清楚。吃到一半，城主塔的門又被推開了。
李朔站在門口，穿了件舊短衫，手裡攥著三枚玉簡。他走到石桌旁邊坐下，把玉簡一人一枚遞給李承雷、陳星闌和高雲露。
「萬年前陳婭推演西邊靈脈源頭的時候，留了三份沒做完的方案。一份是打通方案，一份是前哨站布防方案，一份是巡檢路線方案。她推演到一半停了，說『條件不夠，萬年後再說』。」李朔說，「萬年後你們把三份方案全做完了。她當年沒做完的事，你們替她做完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西邊的事做完了。還有別的方向。北邊、南邊、東邊，萬妖魔淵界萬年來沒開發的地方多了去了。一步一步來。」
五個年輕人點頭。石屋裡十一個人圍坐在桌旁，靈米粥的熱氣在暮色中緩緩升騰。路還長。但每一步都有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