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得很快。
高霏把靈泉邊收拾了一遍。靈草花和守夜花的花瓣上掛了新露水，她一片一片地擦乾淨。泉邊的石凳擦了兩遍，石桌上的靈棗碟子換了個新的。陸盈把院子掃了三遍，連靈泉邊的石板縫都摳乾淨了。林遠舟把聯絡陣台調試了五次，確認信號穩定。李朔站在靈泉邊，看著那兩株花，沉默了很久。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𝑡𝑤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三天清晨，四人提前來到凹地。
天剛亮，灰白色的荒原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晨霧。內層門框的淡金色光芒在霧中安靜地亮著，裂縫邊緣的封印陣紋平穩運轉。聯絡陣台亮著，高霏在城內守著，聲音從陣紋中傳出來。
「門框狀態穩定。可以開始接收。」
林遠舟的辰光靈根注入門框陣紋。四色靈力通過輔助陣紋融合，匯入併網通道。等了約莫百息，門框的靈力屏障開始波動。淡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比平時更亮、更暖。裂縫對面，一個人影從光芒中緩緩走來。
他身形不高，穿著跟其他守夜人一樣的灰色長袍，但袍角洗得發白，袖口有幾處細密的針腳。他的面容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心有一枚淡金色的紋路，顏色比蘇見微的淺一些。他的眼睛是深藍色的，跟守夜花的顏色一樣。他站在門框前停了一息，像是第一次看到外面的光，眯了眯眼。然後他邁步走了出來。
他踩上萬妖魔淵界的荒原。腳下是灰白色的碎石，頭頂是灰藍色的天空。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抬頭看著天空。看了很久。
李朔走上前。「守夜人五號？」
他轉過頭。深藍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水光。他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沙啞的尾音。
「我叫安五。」
安五低頭看著他的手，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掌心冰涼，手指微微收緊。握了很久，然後鬆開。
「走吧。」李朔說，「帶你去看靈泉。」
四人帶著安五向天樞城方向走。他走在隊伍中間，步子不快，偶爾停下來看一眼路邊的野草。灰白色的荒原上長著稀疏的草木，野花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安五蹲下身，伸手碰了碰一朵淡紫色的野花，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活的。」他說。
「嗯。」陸盈蹲在他旁邊，「這邊的花都是活的。有風，有雨，有光，有土。跟你們那邊不一樣。」
安五點頭，站起來，繼續往前走。他的目光從荒野移到遠處的天樞城，九層白塔在晨光中泛著銀輝，九大節點的封印之光在天際線上連成一道弧線。他看了很久。
到了天樞城，高霏在城門口等著。她看到安五的時候，藍光在指尖自動亮了一下，雨露靈根感知到了他體內陌生的靈力結構。安五也感知到了什麼，轉頭看了她一眼。
「你的靈力……很暖。」他說。
「雨露靈根。」高霏說，「治癒系的。跟你們那邊的靈力不一樣。」
安五點頭，繼續往裡走。主街上的人流比平時多了些，修士和凡人來來往往，商鋪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安五走在人群中，步子慢了些，目光從每一個經過的人臉上一一掃過。他的表情很平，但深藍色的眼睛裡有東西在動。
「好多人。」他說，「三千年，我們那邊只有五個人。」
沒有人接話。陸盈在前面帶路，高霏走在安五旁邊，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李朔和林遠舟走在後面。隊伍穿過主街，拐進核心區的巷子，最後停在了院子門口。
高霏推開院門。靈泉的水聲從裡面傳出來，藍光映著石壁。安五站在院門口，沒有立刻進去。他看著靈泉，看著泉邊那兩株花，看了很久。
「靈泉。」他說，「藍色的。跟我們的海不一樣。我們的海是灰的。」
「進去看看。」高霏說。
安五走進院子。他蹲在靈泉邊，把手探入泉水中。藍光從水底湧上來，纏上他的手指，他微微一愣，手指在水裡停了幾息，然後收回來，看著指尖上殘留的藍光，那光慢慢滲入他的皮膚，消失不見。
「水是暖的。」他說。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那兩株花前。靈草花和守夜花挨著長，一淺一深，七瓣完整。安五蹲在守夜花旁邊，伸手碰了碰那片深藍色的花瓣。花瓣在他指尖下微微顫動，銀紋在暮色中泛著淡光。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頭看向高霏。
「它多了銀紋。」他說。
「靈泉的銀紋。」高霏說，「它在這邊開的時候長出來的。比你們那邊的多了一道。」
安五點頭，把花瓣輕輕鬆開。他站起來，轉身看著院子裡的一切——靈泉、石桌、石凳、窗台上插著靈草花的瓷瓶、丹房窗口透出來的藍光、頭頂上方的天空。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天。
萬妖魔淵界的天空是灰藍色的，有雲，有陽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安五站在靈泉邊，仰頭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但沒有聲音。
「怎麼了？」陸盈問。
安五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深藍色的眼睛裡有東西在打轉。他開口，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
「三千年了……我每天抬頭……看到的都是封印的光……灰色的……不變的……今天……第一次……看到了天……有雲……在動……有光……從上面落下來……暖的……」
他停了一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動作很快。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四人，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像是三千年沒笑過的人第一次試著把嘴角提起來。
「謝謝你們。」他說。
高霏的藍光在指尖亮了一息。陸盈攥著拳頭，眼眶泛紅。林遠舟推了推眼鏡，辰光銀光安靜地亮著。李朔站在靈泉邊，看著安五。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
「靈泉邊還有空地。要不要種一株守夜花？從你們那邊帶來的種子。種在靈草花旁邊。跟那邊的安安作個伴。」
安五看著靈泉邊那塊新翻的泥土，看了很久。然後他點頭。
「好。」
他從袖中摸出一粒種子。深藍色的，比之前傳過來的那顆小一些，但種皮上的紋路更密。他蹲下身，在靈草花旁邊刨了一個小坑，把種子放進去，蓋上土，然後澆了一瓢靈泉水。藍光從水底湧上來，滲入泥土，滲入種子。安五把手按在泥土上，閉著眼感知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
「它在動了。」他說。
四人站在靈泉邊，看著那塊新翻的泥土。旁邊兩株花安靜地開著，七瓣，一淺一深。安五蹲在中間，手按在泥土上，深藍色的眼睛裡有光在流動。
靈泉的水聲在院子裡流淌，藍光映著石壁，映著三株花的幼苗，也映著安五那張年輕的臉。他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天，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守著那粒剛種下去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