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花的種子在土裡躺了七天。
高霏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靈泉邊，把手按在那塊泥土上，藍光滲入地面，感知種子內部的變化。第一天，種子在呼吸。第二天，種皮上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第三天，裂紋變寬了。第四天，高霏摸到種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頂動，像是裡面的生命在試探外面的世界。
第五天，陸盈從靈泉邊跑過來，蹲在她旁邊。「我感覺到它在動了。」
「嗯。」高霏把手收回來，「快了。」
第六天傍晚，高霏從丹房出來，照例去看種子。她蹲在泉邊，把手按在泥土上，忽然手指一顫。藍光在指尖亮了一息，她抬起頭，嘴角彎著，但眼底有東西在動。
「發芽了。」
陸盈從靈泉邊竄過來，蹲在她旁邊。泥土表面被頂開了一道細縫，一根極細極細的芽尖從縫隙中鑽出來，深藍色的，比靈草花的嫩芽深了幾分，像是一根微縮的深海珊瑚。芽尖上還掛著一顆極小的水珠，在靈泉的藍光中泛著幽藍色的光。
「深藍的。」陸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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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跟守夜花一個顏色。」高霏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芽尖，又很快收回來，像是怕弄傷它。芽尖在微風中輕輕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第七天，芽尖長高了一指寬，頂端分出了一片極小的葉子。葉子是深藍色的，葉心有一道金色的紋路，跟第四季守夜花的花心一個顏色。高霏蹲在旁邊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丹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靈泉邊那株新芽。靈草花在它旁邊安靜地開著，七片淡藍色的花瓣上掛著露水，比新芽高出一大截。兩株花一高一矮，一深一淺，挨著長。
當天下午，林遠舟把發芽的消息傳給了第四界。回音來得很快。
第一組編碼傳來。
「發芽了……你們的守夜花種子發芽了……深藍色的芽……金色的葉心……跟我們的守夜花一樣……但更小……更嫩……它在我們這邊長了三千年……從來沒在別的地方發過芽……你們那邊是第一次……謝謝你們……讓它活了……」
沉默了幾息。第二組編碼傳來。
「安安現在有七根手指高了……葉子從六片長到了八片……最上面那片新葉……葉心除了銀紋、金紋、青紋……還多了一道深藍色的紋……那是守夜花的顏色……安安把守夜花的顏色也吃進去了……它現在有三株花陪著了……守夜花、安安、新種子……還有你們那邊剛發芽的這一株……四個世界的花……在兩個世界同時長著……」
又沉默了幾息。第三組編碼傳來，斷斷續續的。
「守夜人五號今天在安安旁邊坐了很久……他忽然說……他想去你們那邊看看……看看靈泉……看看靈草花……看看守夜花在你們那邊長成什麼樣……我們五個人……三千年……從來沒出過望舒殿……他說……等封印再穩一些……也許……可以試試……」
最後一組編碼傳來，只有一行字。
「他想看看，那邊的天。」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很久。靈脈深處的橙紅色光芒安靜地亮著，把四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高霏的藍光在指尖亮著，嘴唇抿得很緊。陸盈站在陣紋邊緣，攥著拳頭，眼眶裡有東西在打轉。林遠舟盯著銀光中那組文字，辰光銀光安靜地亮著。李朔看著那組編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落在岩石大廳里。
「告訴他們。等他們準備好了，我們接他們過來。靈泉邊有花，有土，有水，有光。天是藍的。星星是亮的。他們想看，就來看。」
林遠舟把編碼發過去。等了很久，回音傳來，斷斷續續的。
「好……我們等……等封印再穩一些……等安安再長高一些……等你們的守夜花再長大一些……然後……我們去看你們的靈泉……看你們的天……看你們的星星……三千年了……第一次……有人邀請我們……去外面看看……」
最後一組編碼傳來。
「謝謝你們。我們等。」
四人從靈脈深處走出來時，天樞城的傍晚正熱鬧。主街上人聲鼎沸，靈燈次第亮起。陸盈走在前面，步子比之前輕快了些。高霏走在李朔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林遠舟走在最後面，手裡攥著玉簡。
回到院子，高霏沒有去丹房。她走到靈泉邊，蹲下身，看著那株剛發芽的守夜花。深藍色的芽尖在微風中輕輕搖晃，葉心的金紋在靈泉的藍光中微微發亮。靈草花在旁邊安靜地開著，七片淡藍色的花瓣上掛著露水。兩株花挨著長，一高一矮，像是兩個世界的手搭在一起。
陸盈蹲在她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等它長大了，開花了，會是什麼樣子？」
高霏想了想。「深藍色的花。七瓣。金色的心。跟第四界的守夜花一樣。但種在我們這邊，也許會變。也許會多一道靈泉的藍紋，也許會多一片花瓣。它會變成它自己的樣子。但不管怎麼變，它都是第四界的守夜花，在萬妖魔淵界開的。」
高霏點頭，繼續蹲在靈泉邊。靈草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旁邊那株深藍色的新芽安靜地長著。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石壁，映著兩株花，一高一矮，一深一淺，挨在一起。
李朔坐在靈泉邊的石凳上，翻開應無咎給的玉簡。林遠舟也回了屋。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靈泉的水聲和滿天的星星。
李朔坐在靈泉邊，看著天井上方的星空。萬妖魔淵界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開，亮得像是被誰擦洗過。而在北方歸墟的方向，第四界的門安靜地沉睡著。門那邊有五個人，住在望舒殿裡，殿外守夜花旁邊，長著安安和新種子。門這邊，靈泉邊，守夜花剛發了芽，靈草花在旁邊開著。兩個世界，同時長著對方的花。四株花，三個世界，一片星空。
他閉上眼，雷光在體內緩緩運轉。紫色元嬰盤膝而坐，周身的電芒安靜地跳動著。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上面。旁邊的金色草葉在靈泉的藍光中微微舒展，葉尖上掛著一滴露水，晶瑩透亮。靈草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七片淡藍色的花瓣上，露水一滴一滴地滑落，每一滴都映著靈泉的藍光，像是七顆小小的星星。
而在它旁邊，那株深藍色的新芽安靜地長著。葉心的金紋在月光中微微發亮，像是一顆很小很小的、正在升起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