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月的靈力傳輸定在月初。
這一次第四季的回傳比平時來得早。四人剛把併網通道打開，門框的淡金色光芒就亮了一下，然後一組編碼從封印表面湧出。林遠舟的辰光銀光鋪展開來，把編碼逐組解譯。
第一組編碼很短。
「種子準備好了。現在傳。」
林遠舟把接收端打開，四色靈力通過輔助陣紋融合，匯入併網通道。門框的淡金色光芒平穩地亮著。過了約莫半炷香，一顆深藍色的種子從封印表面浮現，被靈力包裹著，緩緩落在李朔掌心。
種子入手微涼，比靈草花的種子大一圈，表面泛著一層幽藍色的光澤，像是一顆微縮的深海。種皮上有細密的紋路，每一道都像水波在流動。高霏湊過來看了一眼，雨露靈根自動亮了一下。
「這粒種子比安安的種子沉。」她說，「裡面有很多靈力。像是封了一整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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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組編碼傳來。
「守夜花的種子……我們挑了三千年……最好的那一粒……它在我們這邊長了很久……從第一代守夜人……到我們……每一代都會留一粒……你們拿到的……是最老的那一株留下的……我們叫它……初代……它很耐活……種在你們那邊……也許能活……也許不能……但試試……」
第三組編碼傳來，斷斷續續的。
「安安和新種子都很好……新種子已經發芽了……比安安當初慢……但發芽了……一綠一藍……兩片葉子……安安在旁邊……像是護著它……守夜人五號說……等它們都長起來……望舒殿外面就有三株花了……守夜花、安安、新種子……三株……三千年……第一次……有三株……」
最後一組編碼傳來，只有一行字。
「種子到了。種下去吧。等它開花。」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很久。李朔掌心的深藍色種子安靜地躺著，表面的幽藍光澤在靈脈的橙紅色光芒中微微流動。他看向高霏。
「種在靈泉邊。挨著靈草花。」
高霏點頭，接過種子，小心地收進玉盒裡。
四人從靈脈深處走出來時，天樞城的傍晚正熱鬧。主街上人聲鼎沸，靈燈次第亮起。陸盈走在前面，步子比之前快了些。高霏走在李朔旁邊，手裡攥著玉盒，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林遠舟走在最後面，手裡攥著玉簡。
回到院子，高霏沒有去丹房。她徑直走到靈泉邊，蹲下身，在靈草花旁邊選了一塊土。土是深褐色的，帶著靈泉的藍光，溫潤潮濕。她用指頭刨了一個小坑，把深藍色的種子放進去，蓋上土，然後澆了一瓢靈泉的水。
陸盈蹲在旁邊看。種子入土的那一刻，靈泉的水面泛了一圈漣漪，藍光從水底湧上來，比平時亮了幾分。靈草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晃，七片花瓣微微舒展，像是在跟新鄰居打招呼。
「種上了。」高霏說。
她蹲在泉邊看了很久。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新翻的泥土，也映著旁邊那叢靈草花。高霏伸出手，把靈草花的一朵花輕輕碰了碰，然後把手收回來，藍光在指尖亮著，落在新翻的泥土上。
「等它發芽。」她說。
當天夜裡，高霏在丹房裡坐了很久。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路過丹房門口時停了一下，探頭看了看。高霏坐在丹爐前，面前擺著一枚玉簡，銀光在指尖跳動著。陸盈沒有打擾她，轉身回了屋。
第二天清晨，高霏是第一個到靈泉邊的。
她蹲在昨天種下種子的地方，仔細看了一會兒。土面安靜，沒有什麼變化。但她把手掌按在土上，雨露靈根滲入地面，片刻後她抬起頭，嘴角彎了一下。
「它在動。」她說，「很輕。但確實在動。」
陸盈從屋裡出來，蹲在她旁邊。「發芽了？」
「還沒。但它在動了。」高霏把手收回來，「種子在呼吸。跟安安一樣。它活著。」
陸盈看著那塊新翻的泥土，忽然說：「你說，它會長成什麼樣？」
高霏想了想。「深藍色的花。七瓣。金色的心。跟他們的守夜花一樣。但種在我們這邊，可能會變。也許會多一點靈泉的藍，也許會多一道銀紋。它會變成它自己的樣子。」
陸盈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她走到靈泉邊，蹲下身，把手探入泉水中。藍光從水底湧上來，在她指尖打著旋。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沖高霏喊了一聲：「我去練身法了。」
高霏點頭，繼續蹲在靈泉邊。靈草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旁邊那塊新翻的泥土安靜地躺著，裡面有一粒深藍色的種子，正在呼吸。
當天下午，林遠舟把種子入土的消息傳給了第四界。回音來得很快。
「種下去了……好……我們這邊安安和新種子都很好……安安有五根手指高了……新種子剛發芽……兩片葉子……一綠一藍……你們那邊的種子……等它發芽……告訴我們……我們想知道……它在你們那邊……長成什麼樣……」
林遠舟把編碼轉給高霏。高霏坐在靈泉邊，看著那塊新翻的泥土，銀光在指尖微微亮著。她伸出手，把靈草花的一朵花輕輕碰了碰，花瓣上的露水滾落下來，滴在泥土上，滲下去，落在深藍色的種子旁邊。
「等它發芽。」她說。
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石壁。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上面。旁邊的金色草葉在靈泉的藍光中微微舒展，葉尖上掛著一滴露水，晶瑩透亮。靈草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七片淡藍色的花瓣上，露水一滴一滴地滑落，每一滴都映著靈泉的藍光，像是七顆小小的星星。
而在泥土深處，一粒深藍色的種子安靜地躺著，呼吸著靈泉的水汽，呼吸著萬妖魔淵界的土，呼吸著靈草花的香氣。它在等一個時機，把自己打開，長成一株新的花。一株從第四界來的花，種在萬妖魔淵界的靈泉邊，旁邊開著一株從萬妖魔淵界來的花。兩株藍花，一深一淺，挨著長，開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