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夜入梨杏院

    聯想起司空瑞雲時常羨慕郡主,說攝政王妃被王爺專寵多年,真真讓人羨慕。不像學士府的後院烏煙瘴氣一團糟,司空夫人每天被擾的腦額疼,薰兒很快釋然。

    司空瑞雲這是提前為母親養了一個幫手啊,等將來她出了閣,柳絮兒就能代替她分憂。不光能夠安撫母親,還可以供她隨時了解娘家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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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說,司空小姐雖然看起來很和善,內心頗有些算計。

    薰兒沒有打探別人家的習慣,不動聲色把這個話題撇開了去。兩人聊著別的,很快到了學士府。

    辦事利落的薰兒來去不到一個時辰,就搞清楚了來龍去脈。

    「回郡主,事情是這樣的:今一早司空小姐讓人去梨杏園找鄭掌柜,見面後向鄭掌柜提出交涉,但鄭掌柜不允。」

    「那人軟磨硬泡說多少銀子都成,鄭掌柜被磨的沒了耐心,就說這事兒他作不了主,霓公子的賣身契早些日子已經被人買走。那人再細問是誰,鄭掌柜卻怎麼都不肯講了。」

    「後來司空小姐又派人去查,費了一番功夫多方打探,才知道買走霓公子賣身契的人是岳大人岳東亭。」

    什麼?工部尚書岳東亭?

    白思宸大吃一驚,岳東亭曾中榜眼,和父親差不多年紀,聽說家中只有一妻一通房。

    通房只是正妻的陪嫁,可以說夫妻恩愛舉案齊眉,那岳東亭為什麼要買下霓宴?

    「然後呢?鄭掌柜有沒有還說什麼?」

    「沒了,司空小姐知道這個消息也是沒了辦法,才讓人過來報信的。𝟨𝟫ⓢⓗⓤⓧ.ⓒⓞⓜ」

    白思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單手托腮,眼中幾分失落幾分惋惜。

    沒想到這裡面居然還牽扯到岳東亭,難怪瑞雲沒轍。

    可她和霓宴認識有些時日,從沒聽他說過呀,霓宴對這件事是不是不知道?

    岳東亭既然拿下了霓宴的賣身契,就成了霓宴的主子,所以以後霓宴每每賺到的銀子除了自己拿少份,大半應該歸於岳東亭所有。

    岳家缺銀子嗎?肯定不缺。

    如果岳東亭拿下霓宴不是為了賺銀子,那就是為了霓宴這個人。

    想到這兒,白思宸忽然臉色大變:「不會吧?難道岳大人有斷袖之癖?」

    ……

    當天晚上,白思宸翻來覆去實在睡不著覺,便換上男裝偷偷溜出王府。

    薰兒本想跟著,不過被她拒絕了。

    「白天時,我和母親提過以後一定要好好遵守規矩,還不等一天過去就食了言,也是自己沒臉。→」

    「但是再沒臉,我也得出去這最後一回。不然,我怕後面更沒有機會,自己會後悔。」

    薰兒從小就跟著白思宸,對她自然很了解。

    「可是郡主,現在很晚了,明天白天再去不行嗎?」

    「不行,不去走這一趟我哪裡睡得著?薰兒你放心,我很快回來,不會耽擱太久,你就留在院裡,萬一有事發生也能有人照拂。」

    「好吧,那郡主您小心點兒。」

    夜色朦朧月上柳梢,後院到處靜悄悄的,看守小廝此時也已進入夢鄉。

    白思宸輕手輕腳走到馬廄,白雪似乎早已聞見那熟悉的味道,從地上爬起來興奮地甩了甩蹄子。

    

    「噓,小點聲兒,白雪。」白思宸撫摸著潔白的馬鬃,「大家都睡覺了。」

    白雪溫柔地舔舐了一下她的手指,任由自己的主人牽著自己,往側門而去。

    出了門白思宸一跨而上,不用揚鞭起駕,馬兒已經遵從她的意願揚起馬蹄歡快奔跑起來。

    駕駕駕……

    夜晚的街道似隴上一層薄紗,夜風繾綣,吹起白思宸的衣衫,翩若驚鴻的身影和夜色融為一體。

    慢慢的,燈籠的火光愈行愈亮。行至梨杏園門外,燈火閃爍人流熙攘。

    這地方夜裡和白天不同,白天靜夜裡歡,沒有受宵禁困擾,很多男人們勞累一日更喜歡出來放鬆。

    白思宸將馬兒安置好,在小廝的引領下進入大堂。

    永寧郡主喜歡來梨杏園聽曲兒,這在京城不是秘密。很多高官達貴家的女眷都有這嗜好,不過都不會著男裝、夜裡來罷了。

    歌舞昇平紙醉金迷,梨杏園的舞台上鶯鶯燕爾,台下餘音繞樑。

    這會兒霓宴沒有上台,但是妝已經畫好,白思宸沒去打擾。

    聽了兩句小曲兒,實在不喜樓中烏煙瘴氣的氣氛,寫了一張紙條讓小廝轉交霓宴,隨後離開大堂去了後院。

    霓宴住在樓上最裡面一間,白思宸踩著木地板輕車熟路推門而入。

    這間屋子和其他憐人的臥房不同,沒有脂粉氣也沒有醉金迷,有的只是書香和雅致。

    進門正中是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旁側博古架上擺放著厚厚一摞書,再側是長條案幾筆墨紙硯,旁邊還有一架漆黑的古琴。

    往後看,紫檀木拔步床榻上搭著白鶴仙羽的青色鸞帳,牆角有個花枝刻木吊腳梳妝檯。床榻左是一扇櫥櫃,右是一扇巨大的樟木玉屏風。在屏風後面有個長架子,架子上掛的全是戲服。

    這個地方白思宸並不陌生,前後來過好多次。對於她的自由出入,霓宴是默許的。

    屋裡無人黑漆漆的,好在那頭開著窗,有銀色月光傾瀉而下。

    白思宸進屋摸到案几上的燈,點亮後,很快就看見霓宴寫的一行字,字跡雋秀又初露鋒芒。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白思宸自言自語:「阿宴的字真是越練越棒了。一行字灑落相思情,只是不知阿宴在思念哪個姑娘?」

    看完桌上的字,白思宸又去翻案几旁的書,拿起一本翻了幾頁感覺有趣,便坐在案前看起來。

    大約又過了兩炷香的光景,屋門響動,白思宸放下書回頭一瞧,是霓宴回來了。

    「阿宴,你這是唱完沒有?妝都沒卸?」

    霓宴今兒扮演的是孟姜女,白底藍花的水袖長裙,頭上包著藏藍色頭巾。濃妝艷抹,濕眸鬢落,淒淒感傷。

    看得出方才唱戲時,他真落淚了。

    霓宴能夠大紅大紫的原因除了紮實的根基之外,就是情緒的暈染恰到好處,角色一顰一舉都被他演活了。

    「剛唱完,我擔心你悶就趕回來了,妝不急,等會兒卸也一樣。」

    霓宴說話的聲音輕柔甜美,在夜裡格外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