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虎子帶著大毛和二毛回他們自己住的地方去了。
黎舒抱著蘇輅,對坐在廡廊下洗衣服的蘇臻說道:「蘇臻姐,虎子和大毛、二毛他們住在四井巷子,來回也有不少路,你有沒有想過把小橋姐家的房子租下來讓他們住?」
徐氏那半進院子因為找不到合適的租客便一直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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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臻手上的動作一頓,想了想,搖頭說道:「不行,雖然虎子他們仨都是孩子,但小橋到底是個姑娘,他們住進去不合適。」
黎舒「哦」了一聲,便沒再吱聲,眼見得蘇臻歪在她懷裡耷拉著眼皮要入睡的樣子,不由奇怪地說道:「咦,小橋姐怎麼還沒來?按說知道你回來了,她早該過來了才對啊。」
蘇臻想起虎子的話,便輕聲問黎舒道:「我聽虎子說,小橋這兩天又和徐嬸吵了,你知道是因為什麼事嗎?」
「還能是什麼事?」黎舒少年老成的嘆了口氣,說道:「那個花姑婆又上門給小橋說親了,這回說的更不靠譜,小橋姐氣得差點拿刀砍人。」
蘇臻抬頭看了過來,問道:「這回說的又是哪個人家?」
「是鹽橋街的一個鰥夫……」
「又是個鰥夫?!」蘇臻將手裡衣服重重往盆里一甩,怒聲道:「這花姑婆是仗著自己一身的肥膘能扛打是不是?」
突然提高的聲音,嚇得昏昏欲睡的蘇輅打了個哆嗦,張嘴便要哭出來,黎舒連忙站了起來,抱著他一邊哼著一邊輕拍。好不容易把蘇輅哄好了,不贊成地對蘇臻說道:「蘇臻姐,你嚇到小輅了。」
蘇臻歉意的笑了笑,輕聲道:「把他放床上去吧,這麼重的人,你抱手裡也累得慌。」
「他這會兒還沒睡踏實,我再抱會兒。」黎舒說道。
話落,輕手輕腳的重新坐了下來,一邊拍著蘇輅的屁股,一邊繼續說道:「花姑婆給那個鰥夫說的是徐嬸子,但他自己有個兒子,比小橋姐大兩歲,聽說在京城的藥鋪子當學徒,他想兩家並一家,這才託了花姑婆上門說親。」
「兩家並一家?」蘇臻看著黎舒,傻傻的問道:「什麼意思?」
「哎呀,這你都不知道!」黎舒一臉嫌棄地看著蘇臻,「意思就是,爹娶徐嬸,兒子娶小橋姐,還說這樣一來,以後婆婆是親娘,也不用擔心小橋被欺負了去。」
「我……」蘇臻差點就爆了粗口,「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無恥的人!」
黎舒低頭看了眼睡得沉實的蘇輅,對蘇臻說道:「姐姐,都這個點了,小橋姐也沒過來,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蘇臻舀了勺桶里的水沖了手,起身便要往外走,只是,走到院門口卻又猶豫了。
黎舒看在眼裡,問道:「怎麼了,姐姐?」
蘇臻搖了搖頭,轉身走了回來,「你把小輅給我,你去找小橋……不,你去找徐嬸,就說我有話同她說,問她方不方便過來一趟。」
黎舒多少也知道點,徐氏很是忌諱蘇臻的身份,以至於蘇臻自打搬出來了,就再沒進徐氏家半步。聞言,點頭道:「行,那我去一趟。」
話落,把蘇輅交給蘇臻,她轉身走了出去。
蘇臻看著蘇輅睡得沉實,便抱著進屋放到床上,為防他自己翻身掉地上,拿被子和枕頭在床沿上圍了一圈,又將屋裡的豆油小燈調了調,做完這一切,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蘇臻」。
駱晚從外面走了進來。
「這麼晚,你怎麼過來了,有事?」蘇臻回頭看了駱晚問道。
駱晚默然片刻,看著蘇臻說道:「你方便嗎?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蘇臻才要開口,外面卻響起了黎舒的聲音,「姐姐,我把嬸子給你請來了。」
話聲落,徐氏和黎舒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駱晚當即說道:「沒關係,你先忙吧,回頭你有空了,我再來找你。」
說完,跟徐氏和黎舒打了個招呼,便轉身走了出去。
「阿臻。」
雖然說是一條巷子住著,但徐氏擔著養家的重任,平時不是準備出攤就是在出攤的路上,所以這小半年,蘇臻和她還真是難得撞上一回。
最近一次見面,還是初三那天唐小橋同花姑婆幹仗的時候,只是當時場面亂糟糟的再加上又有夏候洐這尊大神,蘇臻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了,並不曾留意徐氏。是故,這會兒對上瘦得顴骨都突出來的徐氏時,蘇臻好半天沒能回過神來。
良久。
「嬸子,你怎麼瘦成這樣了?」蘇臻失聲問道。
徐氏臉上綻起抹慘笑,用著比哭還難聽的聲音說道:「沒死,就已經是萬幸了,瘦又算得了什麼!」
蘇臻頓時滿心不是滋味。
請了徐氏坐下,又親手給徐氏沏了盅茶,然後在徐氏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徐氏端著茶盅沒有喝,而是手指輕輕磨梭著茶蓋,目光怔怔地說道:「阿臻,我有時候就在想,為什麼就會變成這樣了?從前不都好好的嗎?為什麼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呢?」
蘇臻欲言又止。
從前,是因為蘇木在,她是喝著徐氏奶水長大的,蘇木又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名義上他們是房東,但實際上蘇木把徐氏當自己的親姐姐看待。他是公門中的人,即便只是個小小的捕頭,可大家還是要給他面子的。
蘇木死了,徐氏一個寡婦又沒兒子,說難聽點這就是絕戶,絕戶啊!是人不是人不都想踩上兩腳 嗎?
徐氏默默落淚,蘇臻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黎舒體貼的擰了條帕子遞到徐氏手裡,「嬸子你別哭了,哭也解決不了問題,姐姐請你來,指不定是有辦法解決你眼下的困境呢?」
徐氏忙不迭的抬頭朝蘇臻看了過來,「阿臻,你像來點子多,你說說,嬸子這會兒應該怎麼辦才好?」
蘇臻確實想到了解決的辦法的,只是,她並不認為徐氏能認可,是故,猶豫著沒有立即開口。
到底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徐氏一眼便看出了蘇臻的顧慮,當即說道:「阿臻,你有辦法你就說,是對是錯嬸子一定不怪你。」
「嬸子……」蘇臻看著徐氏青灰的臉色,輕聲問道:「你有沒有想過招贅?」
「招贅?!」徐氏怔怔的看著蘇臻,「你是說給小橋招上門女婿?」
蘇臻點頭。
徐氏眼底的亮光瞬間變得黯然,啞聲道:「怎麼會沒有想過呢?可是,你怕是不知道,這肯入贅的都是沒什麼本事的,沒本事的招進來,一樣讓人欺負。讓人欺負也就算了,怕就怕是個窩裡橫的,回頭外面硬不起來,關起門卻對付起我們娘倆來。」
不得不說,徐氏的擔心不無道理。
不過……
蘇臻試探著說道:「嬸子,可以招個我們了解的熟悉的人啊!」
「誰?」徐氏問道。
蘇臻抿了抿嘴,鼓足勇氣說道:「虎子,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