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寺在京城的西邊,南秦自打建朝始,便繼承了前朝東富西貴,南貧北賤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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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是晚上,又是和夏候洐同車,蘇臻光顧著緊張根本就不曾仔細打量周遭的景致。這會兒事情已了,懷裡又揣著五十兩銀票,不由有種人生高光時刻便是此時的感覺,於是乎腳下的步子踩出了六親不認的感覺。
出寺的路上遇上不少來燒香許願的香客,僧侶的念唱和誦經聲夾雜在喧囂聲中響起,山門外的菩提樹上掛著無數條善男信女祈福的幡帶,也不知道是嶓動還是風動,此刻那些褪去鮮妍的嶓帶微微飄動著,好似在向蘇臻揮手告別。
蘇臻有剎那的疑神,稍傾,唇角綻起抹嘲諷的笑,怕是誰都不會想到,如此詳寧安合聖潔之地的背後,卻是讓人望而止步的地獄之境!
蘇臻斂了思緒,收回目光,拔腳朝山下走去。
剛到山下便有一群乞丐圍了上來。
「姑娘,您行行好,給點錢吧,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姑娘,您行行好,菩薩會保佑你嫁個如意郎君的!」
「姑娘……」
乞丐有老有小,七嘴八舌的圍在蘇臻身側,大有蘇臻不給錢,便別想離開的意思。
蘇臻擰了眉頭,她來得匆忙,身上只有一角碎銀子,還是臨時問姚大借的。來的這幾天,又一直在地牢里忙著,也沒機會出去逛個街什麼的把碎銀子給換成銅板。
蘇臻擔心懷裡揣著的那五十兩銀票,正打算開口喝斥幾聲,將圍著的乞丐趕走時,站在最前面離她最近的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乞丐突然往前一撲,一把搶了她肩上的小箱子拔腳便跑。
「啊!」蘇臻尖叫一聲,反應過來後,忙不迭的指著小乞丐的身影,大聲喊道:「搶東西了,快抓住他……」
一邊喊著,一邊拔腳便要去追,卻被另外幾個乞丐給堵住了,「姑娘,行行好吧……」
蘇臻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幾個乞丐根本就是一夥的!
「行啊!」蘇臻一把攥住了年紀最大的老乞丐,杏目圓瞪,怒聲道:「光天化日之下敢當街搶劫,你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讓他把箱子還回來,不然我現在就帶著這個賊頭子去報官!」
「你這姑娘,不給錢就不給錢,幹嘛要誣賴人呢?紅口白牙張嘴就給人扣個賊名,也不怕遭了報應!」老乞丐齜牙咧嘴的就往蘇臻面門上懟,烏黑的嘴裡一口黃牙,熏得蘇臻差點把隔夜飯都吐了出來。
趁著蘇臻躲閃的功夫,老乞丐一個用力掙脫開蘇臻的手,轉身便帶著另外幾個乞丐撒腿便跑。
時值年邊,即便才下過大雪,永昌寺外卻仍舊行人如織。
蘇臻穿梭在人群中間追逐那幾個乞丐的身影,只不過,眨眼的功夫,一伙人便跑得沒了影子。
吁了口氣,蘇臻無奈的停下了腳步,順勢坐在一根欄杆上,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藏在袖籠深處的銀票。
箱子裡並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不過就是她的一套工具,置辦這樣一套工具頂多也就一兩銀子的事,她並可以不追,畢竟比起那一兩銀子,身上這五十兩銀票才是巨款啊!追,只是想讓對方以為箱子裡真有了貴重東西而已!
坐了半刻鐘的樣子,蘇臻休息的差不多了,正準備起身離開,但下一刻,卻僵在了原地。
搶她箱子的小乞丐垂頭喪氣的背著箱子正朝她走過來。
蘇臻的目光只在小乞丐身上一頓便移了開去,落在了小乞丐身後跟著的身材高挑,相貌俊朗,約十六七歲年紀,穿一身月白色華服錦袍的少年身上。
少年表情恬淡寧靜,雖周身富貴,但氣質卻是親近平和,給人一種很好相處的感覺。只是,一雙燦若寒星,流光溢彩的眸子卻給人一種,他的好相處也是分人的,你若是惹到了他,那麼他也不是那麼好說話的感覺。
蘇臻不由得目光微微一沉,莫名的便一種猜測,怕是見過少年的人都會被他身上這種自相矛盾的氣質所吸引吧?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搶您的箱子。」小乞丐站在蘇臻跟前,恭恭敬敬的將箱子取下放在蘇臻跟前,用一種夾著哭腔的語調對蘇臻說道:「箱子我還沒打開過,裡面的東西我一樣也沒動,求您饒過我這一回吧。」
蘇臻眼見小乞丐便要軟了膝蓋跪下,嘆了口氣,將那一角碎銀子拿了出來,遞了過去,說道:「拿去吧,有手有腳的怎麼就不能找份活養活自己,要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小乞丐看著蘇臻里的碎銀,目光霎間一亮,抬手便要去抓,卻在下一刻似是想到什麼,猛的縮回了手,餘光處瑟瑟不安的看向身後含笑而立的少年。
蘇臻看在眼裡,將碎銀子往他手裡一扔,說道:「去吧。」
乞丐頓時如蒙大赦一般,緊緊攥著那一角碎銀,狂奔而去。
蘇臻看在眼裡,搖了搖頭,轉而對停在三步之外的少年,屈膝福了一禮,「適才多謝公子出手相助,蘇臻在此謝過。」
「蘇姑娘免禮。」少年擺手免了蘇臻的禮,抱拳道:「在下蕭沉,舉手之勞不足掛齒,蘇姑娘不必如此。」
話落,蕭覺打量了一番蘇臻後,問道:「蘇姑娘不是京城人氏吧?」
蘇臻點頭,「我是武定縣人。」
「武定縣距京城不過百里之遙,蘇姑娘你是跟著家中大人來走親戚的嗎?對了,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在這,你家大人呢?」蕭沉問道。
蘇臻一時語塞,她還真不知道要怎麼同蕭沉解釋,總不能說,她是被臭名昭著的廠衛請來縫屍體的吧?先別說這話會不會嚇到人,就問這話說出來,有幾個人能信!
這麼一想,蘇臻笑了說道:「我沒有和家中大人一起來,是我一個人來的,聽人說永昌寺的佛祖靈驗,我來替家中幼弟祈個福。」
「你一個人來的?」蕭沉似是驚了驚,但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他便收斂了眉眼間的驚色,含笑說道:「原來如此,那蘇姑娘你膽子可真大,也不怕被拍花子拍了去。」
蘇臻訕訕笑了笑。
忖道:那我怕也沒用啊,來和不來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眼見得天色不早,她也不知道自己來了幾天,心中記掛蘇輅,當下便要和蕭沉告辭,打算雇一輛馬車回武定縣城。只,還沒等她開口,蕭沉卻又繼續開口道:「蘇姑娘,你這是打算現在就回武定縣城嗎?」
蘇臻沒有多想,輕聲說道:「是的,我離家已有數日,家中幼弟年紀尚小,我放心不下恨不得能插翅飛回。」
蕭沉點了點頭,說道:「理解,既是如此,那我們就此別過,蘇姑娘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