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
蘇臻依次在兩個大海碗裡放入辣椒麵,熟芝麻,香蔥碎,然後舀了半勺熱油「嗞拉」一澆,緊接著鍋里下熱水扔了把面進去後蓋上鍋蓋,她再開始往大海碗裡調醬汁,待鍋里水再度燒開,舀了一勺煮麵的水放在碗裡,將煮好的面撈起就著湯汁一拌,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面就算做好了。
「吃吧。」
話落,蘇臻先端起一個大海碗就著灶台吃了起來。
麻辣鮮香的小面怕是最適合這樣的季節了,一碗熱騰騰的面下肚,鼻尖冒出幾粒細小的汗珠,整個人身上都是熱乎乎的。
葛素將手裡的碗放下,抹了把嘴上的紅油,對蘇臻說道:「面放少了。」
「不是面放小了,是少了幾塊牛肉。」蘇臻沒有喝湯,覺得油太重了,「這要是再有幾塊鹵得爛爛的牛肉,那就更好吃了。」
葛素想也不想的說道:「簡單,回頭我讓人送幾斤牛肉來。」
蘇臻不置可否地哼了哼,並沒有接葛素的話。
葛素卻有點豬八戒吃人參果的感覺,很不過癮,想著再來一碗就好了。正想著,怎麼讓蘇臻再給做一回時,不想蘇臻卻突然問道:「適才那姑娘,你認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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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認識的。」葛素下意識的答道。
蘇臻還待再問,葛素卻突然一蹦三尺高,凶神惡煞地看著蘇臻,壓著聲音吼道:「你想死啊?不是說了……?」
「我沒忘記,你叫我別亂說,我沒有亂說是不是?」蘇臻看著怒目而視的葛素,一臉無辜的說道:「我就是問你,那姑娘是誰,和你家大人是什麼關係而已。」
葛素瞪著蘇臻,半響,恨恨一甩手,「吃飽了就去幹活,你真以為咱們這內行廠是你武定縣城的戲園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啊!」
話落,轉身便走。
蘇臻扔下洗了一半的碗,拔腳去追葛素。
出了「香積廚」的門,蘇臻不敢再開口,誰知道這漆黑的夜裡,有多少廠衛藏身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她可真不想真被拔了舌頭。
下山沒花多少時間,上山卻是花了小半個時辰,等蘇臻重新站在那間四四方方的屋子裡時,已經累得只能呼哧呼哧喘粗氣了,就連葛素恐嚇她,如果不能在規定的時間完成,便讓她豎著進來,橫著出去時,她也只是擺了擺手,表示「姑娘我是吃飯長大的,不是被嚇大的。」
自此,蘇臻便沒再被允許出去,一日兩餐都是讓人按時按點送進來。
至於為什麼是兩餐,而不是三餐,葛素是這樣回答她的,「小爺一天才吃兩餐,你憑什麼吃三餐?再說,一個小姑娘吃那麼多,也不怕胖成球沒人要?」
葛素的回答更絕,「吃我家米了,你好意思說不礙著我的事?」
蘇臻:「……」
這天,廠衛拎著食盒進來送飯,正欲打開盒子將裡面的飯菜拿出來時,蘇臻突然回頭說道:「不用了,這餐飯,我要出去吃。」
廠衛卻是眉頭都沒動下,仍舊繼續著手裡的動作。
倒也不怪他,畢竟,這樣的話,之前蘇臻也沒說,可哪次又真讓她如願過?自然,這回便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是……
「去把你家大人請來吧,告訴他,活幹完了,還有,記得帶銀子來,沒有銀子,銀票也行。」蘇臻說道。
廠衛手上動作一頓,想了想,將手裡的食盒放到地上,然後轉身走了過來。果然,桌上原本面目全非的人這會兒跟換了個人一樣,已經有頭有臉不說,就連鼻子和嘴巴也都有了。
廠衛一驚的同時,下意識的抬目看了眼蘇臻,下一刻,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蘇臻將散亂的工具一一收回箱子,還沒等她東西收齊整,餘光處突然閃過道身影,下一刻,便看到穿了身黑色錦服的夏候洐站在身側,不等蘇臻開口,一陣細碎的步子聲響起,緊接著葛素像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爺,是他嗎?是谷銘嗎?」
條件所限,眼前的這張臉的真實度自是不能和前世所比,但只要是熟識的多辨認一會兒,還是能認出的。
蘇臻正欲提醒,讓葛素去宮裡找個從前常同谷銘一起當值的宮人來認,不想一道聲音卻搶在她前頭開口。
「你回趟皇宮,找到汪公公,問他要幾個從前和谷銘常在一處的人來認人。」
葛素應聲退下,快速跑了出去,急急回宮找人。
蘇臻頓時傻眼了。
葛素跑了,她問誰去要銀子?
夏候洐餘光處將蘇臻如同便秘般的神情看在眼裡,漆黑的眸底掠過抹朦朧的異色,末了,收了神思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屍體來。
怎麼說呢,你要說恢復得和生前一模一樣,自然是不可能的。但能將一個被山石砸得變形就快扁成一張紙的臉,恢復成人形不說還能隱約看出生前的模樣,這已經是件讓人不得不驚嘆的事了。
夏候洐目光輕抬,落在了蘇臻身上。
蘇臻霎時頭皮一緊,下意識地便想像個地方躲一躲,無他,只因這人的目光實在太銳利,好似能看穿人的思想一樣。
夏候洐將蘇臻的惶惶和躲避看在眼裡,默然片刻後,收了目光,淡淡道:「你可以離開了。」
蘇臻「哦」了一聲,轉身背起小箱子,一步三挪地朝著門口走去。
銀子,銀子哎,你還沒付!
夏候洐卻在說完叫蘇臻走的話後,便將目光重新落回了桌上的屍體,全然沒有將蘇臻的糾結看在眼裡。
即便是一步三挪,路也總有走完的時候。
當終於走出屋子,站在長長甬道上時,蘇臻一顆心就像腳下踩著的青石板沉甸甸的,說好的五十兩銀子呢?不帶這樣畫餅充飢的啊!
可即便心如刀割,她也沒有回頭去問夏候洐要銀子的勇氣。只能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地跟在廠衛身後向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走到通往禪房的吊橋處,廠衛步子一頓,那意思就是他不再往前送了。
蘇臻點了點頭,繼續霜打的茄子一樣朝前走。
「蘇姑娘。」耳邊突然響起道渾厚的聲音。
蘇臻回頭看去,便見到那日駕車名叫大樹的男子大步朝她走來,到得跟前,大樹遞過一沓銀票,「五十兩銀票,你收好。」
五十兩銀票?!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以至於蘇臻剎那間失去了反應。
大樹卻是不由分說地將十兩面額一張的銀票往蘇臻手裡一放,轉身便大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