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哪怕是所有人都覺得時辰到了,可蕭沉說時辰沒到,那就只能沒到。
官員正準備回頭對鄶子手擺擺手讓他再等等,不想一道陰柔的聲音卻突然響起,「午時三刻既已到,那就行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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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話聲落,一名三十出頭穿著內侍服的宮人踩著八字步四平八穩地走了上來。
這人蕭沉認識,台下的夏候洐也認識,是僅次於汪寧的御前傳事大太監梁珠,盛德帝還是太子時他便跟在身邊侍候,盛德帝對他的寵信不亞於汪寧。
皇帝跟前的紅人,哪怕就算是個下人,那也是他們在人前要端著敬著的。
是故梁珠一出現,除了蕭沉外在場的官員都站了起來同他打招呼。
梁珠不似汪寧,他性格張揚為人又睚眥必報,皮笑肉不笑的和在場的官員寒喧過後,目光看向了端坐不動連個眼色餘光都不給他的蕭沉,尖著嗓子道:「蕭大人,午時三刻已到,為什麼不行刑?」
「公公好似忘了,我才是監斬官,我說沒到自然便沒到。」蕭沉一點都不客氣的懟到。
蕭沉的挑釁引來梁珠的冷冷一笑,他上前一步,「蕭大人莫不是在等什麼人?」
「梁公公莫不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不然怎麼我在想什麼你都知道?」蕭沉針鋒相對地說道。
自盛德帝登基稱帝,梁珠什麼時候被人這樣不給面子過?便是汪寧平日時都要讓著他三分,更別說是惹了聖怒後事難知的蕭沉了,當下便連裝也不裝了,陰沉了臉,道:「蕭沉,你是監斬官不假,可洒家有皇上奉皇上口諭來觀刑,現在明明時辰已到,你卻遲遲不肯下令行刑,莫不是想要徇私?洒家不妨告訴你,你自己不怕死,卻是不要連累旁人。」
言語之中威脅的意思竟是連掩飾都不曾。
蕭沉氣極,可卻又無可奈何。
是的,他是不怕死,是剎是剮全然無懼,可蕭清和陶姨娘怎麼辦?
蕭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目光腥紅地瞪著梁珠,梁珠臉上綻起抹得意的笑,「行刑吧。」
說著話,走上前自案台上的竹筒里拿出寫著溫嶠名字的木牌遞到蕭沉手裡,「拿穩了蕭大人。」
蕭沉抓著木牌,用力之猛眾人親耳聽到「咔嚓」一聲,不由得齊齊朝他手上看去,梁珠更是瞪了眼睛厲聲喝道:「蕭大人,你想幹什麼?」
蕭沉卻是看著梁珠並不言語。
這一番動靜,早已經吸引了台下圍觀行刑的百姓,大家的注意力齊齊從溫嶠身上轉到了梁珠和蕭沉的身上。
「發生什麼事了?」
有人輕聲問道。
「不知道呢,好像是吵起來了。」
「這些當官的,真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吵架吵到刑場上來了。」
又是一片嘰嘰喳喳的聲音。
蘇臻這時候已經擠到了人群的最前頭,夏候洐雖然也作了喬裝打扮,但在梁珠出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不能出現在高台上,雖然心急如焚但卻只能不動聲色的隱於人群中。
高台上,梁珠還在逼迫著蕭沉,「蕭大人,洒家來這裡時御林軍統領已經帶著人去了靖安候府。」
蕭沉垂了眉眼,誰也不知道他這會兒在想什麼。
梁珠眼見蕭沉默然,目光一轉,唇角噙起抹笑,道:「罷了,洒家也不催你了,左右不過是遲一刻早一刻的事,回宮閒著也是閒著,不若在這裡看會兒熱鬧。」
不想他才坐下,一直沒有動作的蕭沉卻突然將手裡,被他捏裂寫著溫嶠名字的木牌猛的扔了出去,高聲道:「午時三刻到,行刑!」
一直等著的鄶子手抓起身側的碗,仰頭喝了一大口後對著手裡的鋼刀噴去開始祭刀。
蘇臻不敢耽擱,一邊揚聲喊道「且慢」一邊拔腳走上刑台,「大人就算是殺頭,也得讓人吃飽了上路。」
蕭沉心裡瞬間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他一邊留意著梁珠的表情,一邊歷聲喝道:「胡鬧,斷頭酒哪有這個時候喝的,來人將她趕了下去。」
便有士兵要上來趕人,梁珠卻在這時,開口道:「且慢,這位姑娘說得不錯,哪有人讓餓著肚子上路的。」話落對著蘇臻一擺頭道:「去吧。」
蘇臻對著梁珠草草地福了一福,轉身朝著蕭沉走了出去。
梁珠則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蘇臻,像說給蕭沉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咦,洒家怎麼覺得這姑娘好面熟,好似在哪裡見過呢?」
蕭沉冷冷瞥了眼梁珠,「怕不是和宮裡的哪個宮女長得像了點?」
梁珠搖頭,「不是。」
蕭沉還待開口,卻又深恐說多錯多,當下乾脆便不言語,而是朝著台下看去,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眼,很快便和一身喬裝過的夏候洐對上。
四目相撞的剎那,夏候洐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蕭沉目光一瞥飛快地收回了目光,隨手指了個士兵道:「你去盯著,酒喝完便讓人下去。」
士兵朝著蘇臻走去。
便在這時,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突然在人群里炸開,人群嚇得驚聲尖叫,四散逃開,便在這時,六七道身影縱身而起朝著刑台之上飛來。
「有人劫法場!」
慌亂中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隨著這一道喊聲響起,一個竹筐兜頭兜腦的扔上了高台,竹筐里同樣是點燃的爆竹,噼里啪啦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濃煙四起,剎時間誰也看不清誰。
梁珠尖厲的聲音殺豬般響起,「來人,快來人啊……」
蕭沉眼底戾氣一閃,當即便要朝著聲音響起的方向衝過去給梁珠一個痛快,卻在這時一陣隆隆的馬蹄聲響起,蕭沉目光一暗,當即改變主意朝著蘇臻和溫嶠的方向撲了過去。
「蘇臻,你走,你快走,別管我。」
蘇臻正用手裡的匕首幫溫嶠割著麻繩,匕首是好匕首,可麻繩卻也不是普通的麻繩,割了好幾刀也才堪堪斷了腳上的麻繩,蘇臻還想繼續時,已經有士兵拿著刀沖了過來。
蕭沉目雌欲裂,抓起蘇臻便朝著人群里疾速飛來的夏候洐扔了過去,他則拔腳腰上佩劍去挑蕭沉手上的麻繩。
「蕭大人,你……」
蕭沉二話不說,掄起劍便和士兵們纏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