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409章 時辰到了

  順承門外菜市口。

  自南秦開朝立國始,這裡便被用作處決犯人。

  蘇臻到得的時候,已經里三層外三層黑鴉鴉一片,因為給自己化了個妝,若不是很熟悉的人是認不出她來,她慢慢地往人群里擠,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高台上五花大綁的溫嶠。

  「怎麼還沒不開始?」

  人群里響起不耐煩的聲音。

  「早著呢,午時三刻行刑,這會兒才什麼時辰?」有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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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三刻那是砍腦袋,他這又不是砍腦袋是片肉啊!三千六百刀,等片完還不得天黑了!」

  「……」

  雜七雜八的議論聲不絕於耳,說什麼的都有。

  蘇臻一邊往前走著,一邊想著要是能把這些人的嘴巴縫上該多好,人性的醜陋在這一刻真是展現到極致,倘若溫嶠真是大奸大惡之徒也罷,可他不過是個被生活逼上絕路的少年。

  高台之上的溫嶠目光平靜的看著底下地人頭攢動,對於那些咒罵他的話,即便是聽見也被他自動地屏蔽了。自從他成為孤兒的那一刻,他便知道這世上有時候人比鬼還要可怕。

  溫嶠正打算收了目光,卻在呼吸突然一窒,他眯著眼想看又不敢看,不敢看又想看,到得最後把個眼睛都眯酸了,也只是飛快地梭了一眼便收了目光。

  蘇臻看著連目光都不敢也她對視,生怕給她帶來災禍的溫嶠,眼眶瞬間濕了,她抬起頭,目光瞪圓死死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直至將眼底的淚重新逼了回去,這才重新朝溫嶠看了過去。

  溫嶠卻是閉上了眼,拒絕了和她和這個世界的對視。

  蘇臻才壓下的淚水再次湧上,這次不等她做出反應,眼淚便自有主張的奪眶而出。


  蘇臻的異樣引得一旁的婦人好奇地問道。

  蘇臻隨手一抹,哽著嗓子道:「我這是沙眼,見風就會流淚。」

  「呀,年紀這么小就得了這樣的毛病,可真是……」

  蘇臻沒有理會婦人說什麼,甚至為了不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她刻意的往邊上走了幾步換了個位置站。

  人群挨挨擠擠,隨著時間越往後推,人也越來越多,不斷增加的人將站在最前面的人往裡推著,很快蘇臻整個人便貼在了木頭抬建的高台的邊沿,若不是有士兵站成一排持刀警戒,怕是高台上都得擠滿了人。

  蘇臻看了眼高台上,看到監斬官還沒有來,也不知道是還沒來還是在哪裡坐著等著關健的時候出場。

  她攏了攏袖籠里的匕首,默然片刻後退出了人群。

  高台上半閉著眼一直悄悄看著蘇臻的溫嶠,目光貪戀地看著蘇臻的背影,他不知道蘇臻要幹什麼,只暗暗祈禱,她走了就別再回來。

  蘇臻出了人群,找了家最近的酒樓,要了兩道菜一壺酒又借了個籃子,將東西全都裝進籃子裡後,轉身重新朝刑場走去。

  便在她重新往人群里擠時,夏候洐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壓著聲音道:「你怎麼來這裡了?快跟著我走,趕緊離開這裡。」

  只是,蘇臻卻一改從前的溫順,她固執地站在了原地,「我不走,不能確定溫嶠沒事,我說什麼都不會離開的。」

  夏候洐頓時頭痛不已,他昨天就知道了皇上要將溫嶠凌遲的消息,之所以隱瞞下來不告訴蘇臻,就是怕發生這樣的事,果不其然事情朝著他最不願意的方向發展。

  「你不相信我?」夏候洐看著蘇臻問道。

  蘇臻搖頭,她怎麼會不相信夏候洐呢?她只是……

  夏候洐忽略了她眼底的猶疑,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既然不是不相信我,那就聽我的馬上離開這裡。」

  「可是……」

  蘇臻的話才出口,耳邊突然響起一片喧譁聲,她不由自主的朝著那些人看去,卻在目光撇過了高台的那一刻,看見了身穿大紅蟒衣頭戴烏紗帽腰佩繡春刀的蕭沉正一步步地朝著監斬台走去。

  「蕭沉!怎麼會是他?」蘇臻脫口而出道。

  夏候洐聞言想也不想便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高台之上,蕭沉面色青白目若死灰的在另外幾名官員的簇擁下坐定,額間結伽泛著青紫色的傷口破壞了他臉上的美感,讓人悚目驚心的同時忍不住好奇,他是怎麼捨得毀了這樣一張盛世美顏的。

  「為什麼是他?他坐在那裡幹什麼?」蘇臻訥訥著問道。

  「他應該是監斬官。」夏候洐說道。」

  「監斬官?」蘇臻猛的抬頭看向夏候洐,「他要監斬溫嶠?」

  別人或許不明白蕭沉是怎麼把自己弄傷的,可夏候洐卻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知道造成傷口的原因,蕭沉他一定是苦苦哀求過的吧?只可惜李家的男人向來都是鐵石心腸!

  「不是他要,是皇宮裡那位要他這樣做。」夏候洐嘆了口氣,對臉色慘白目光惶惶的蘇臻說道:「好了,這些事你都別管了,趕緊離開這裡,我不想等會動起手來還得分心照顧你。」

  「我不用你分心,我能照顧好自己。」怕夏候洐不相信,蘇臻緊接著又說道:「我剛才仔細觀察過了,溫嶠被五花大綁捆著,萬一你們真起動手來未必有機會解他身上的繩子,我先假借送斷頭飯把你匕首給他,然後再離開,你看行不行?」

  夏候洐自然是想說「不行」,這樣做的風險太大,別回頭人沒救出來又折進去一個。可等目光看清高台上的溫嶠的情況時,卻又覺得蘇臻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你把籃子和匕首放下,我想辦法讓旁人上去。」夏候洐說道。

  蘇臻搖頭,「這一時半會兒的你找不到人,而且時間也不等人,行了,就這樣說定了。」

  而就在兩人竊竊私語時,刑台上的劊子手抬頭看了看天色,回頭對坐在那如泥塑木雕的蕭沉道:「大人,午時三刻已到動手吧。」

  蕭沉卻似沒有聽見般,面無表情地看著刑台下面潮水一樣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什麼。

  鄶子手為難地朝蕭沉身邊的官員看去。

  官員輕輕咳了咳,起身走到蕭沉身邊,「蕭大人,時辰到了。」

  蕭沉抬頭看了眼頭頂白花花的太陽,又看了眼被拇指粗麻繩捆著的溫嶠,冷冷道:「還早,再等等。」

  「這……」

  蕭沉卻是不管官員的反應,目光輕瞥重新看向了高台之下烏鴉鴉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