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夏候洐是被一陣嘰嘰啾啾的麻雀聲吵醒的,他睜開眼睛醒了好一會兒神,才揚聲喊了封城。
「大人是在這裡洗漱還是去淨房?」封城端著熱水問道。
他來的時間不早,但卻知道夏候洐極其愛乾淨,未必願意就這樣在床上洗漱,是故才有這樣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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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他話聲才落,夏候洐便說道:「你扶我去淨房吧。」
封城輕聲應「是」,將手裡的盆端去淨房後,折身走了回來扶著夏候洐朝淨房走去。
「你出去吧,要幫忙我再喊你。」夏候洐說道。
封城鬆開夏候洐恭敬的退了下去,他不敢走遠,而是站在了淨房外,一邊留意著裡面的動靜,一邊思忖著早上才聽來的消息是現在說,還是等夏候洐用過早飯後再說。
封城還在猶豫著沒有決斷時,夏候洐卻是已經洗漱完自己扶著門框走了出來,見封城站在那目光發直地看著窗外,不由得步子一頓,問道:「你怎麼了?」
「大人。」
封城回神抬目朝夏候洐看了過來,一副想說不也說的樣子。
夏候洐擰了眉頭,問道:「出什麼事了?」
「大人,今天一早,小的得到消息,有人向刑部遞了狀紙,告發蘇臻弒母之罪。」封城說道。
夏候洐扶著門框的手驟然一緊,他看著封城,「你說什麼?」
「昨日大人睡下後,小的出門去了趟雨巷胡同,小的師父出宮後就住在雨巷胡同……」
夏候洐打斷封城的話,「你師父不是汪寧嗎?」
「不是的。」封城低著頭輕聲說道:「小的五歲入宮,入宮後一直都是跟著師父,是後來師父出宮前託了關係小的才重新拜了汪公公當師父。」
「今天天還沒亮,師父讓人捎來消息,說是新入宮的顧貴人昨天接了個姑娘進宮,兩人商量著由那姑娘今天一早去刑部遞狀紙告發蘇姑娘弒母。」
夏候洐抓著門框的手青筋糾結,他再不曾想到,顧雪安和黎舒竟然會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害了溫嶠不算就連蘇臻也不放過。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封城仍舊低眉垂眼的站著,聞言,輕聲道:「師父從前曾經受過公主大恩,師父說這次就算是還了公主的恩情。」
夏候洐看著封城的目光變得很是複雜,皇上以為封城是放在他身邊盯著他的眼睛,怕是他做夢也不曾想到,這雙眼睛早已經有了自己的主見!
「我知道了。」夏候洐默然片刻後,道:「我床底下有身血衣,你把它拿去處理了。」
封城恭聲應「是」便要退下去處理,不想身後又響起夏候洐的聲音,「我等下還要出趟門,你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大人放心,若是有人來了,小的便說你已經服藥睡下了。」封城說道。
夏候洐微微頜首,想了想,他幾步走到正屋東南角放著的多寶架前,取出上面一個紅漆盒子,將裡面一張面額兩百兩的銀票拿了出來,「這是兩百兩銀票,你放在身上,自己機靈點,若是見事不妙帶著你師父離開京城,世界之大總有你師徒兩人容身之處。」
封城沒有推辭,接過夏候洐遞來的銀票對摺收好,「小的謝大人恩典。」
夏候洐擺了擺手,封城見他再沒有別的吩咐,又見他行動自如,當下也沒有廢話而是徑直去了內室,將夏候洐扔在床底的那身染血的衣裳拿去處理了。
與此同時。
胡同的另一端蕭沉也得了消息,打發走來送消息的人後,蕭沉對正拿著大肉包啃的杜洵,說道:「吃飽了沒有?吃飽了就去辦事。」
杜洵看了眼才咬了口的肉包子,當下二話不說,將個肉包三兩下全塞進了嘴裡瞪著眼睛硬生生咽下後,說道:「吃好了,什麼差事,你說。」
蕭沉卻是轉身匆匆去了內室,不多時匆匆折了回來,將手裡一迭銀票一鼓腦地塞到杜洵手裡,「拿著這些銀票去十口井胡同找蘇臻,立刻帶她離開京城。」
杜洵看著手裡那些五十,一百兩的銀票,這麼一迭少說也有個三四千兩吧?他一邊將銀票胡亂的往身上塞,一邊問蕭沉道:「你自己怎麼不去?」
「我這裡肯定已經被人盯上了,怕是出門就會被攔下,便是你也得小心些才行。」蕭沉說道。
杜洵「哦」了一聲,一邊拔腳朝外走,一邊問蕭沉道:「那我把人帶哪去?」
蕭沉下意識地便要說「吳州」可話到嘴邊,卻突然想起,吳州那個可以庇護蘇臻的人已經被他抓了。
蕭沉一時怔在了原地,天下之大,他卻說不出一個可以讓蘇臻藏身的地方。
杜洵沒等來蕭沉的回答,又見他怔怔站在那目光發直,臉上的神也是半是痛半是悔,當下便道:「行了,我先把人帶出京城再說,實在不行,我就帶著她浪跡江湖吧,那丫頭也是個膽大不拘小節的。」
「好。」蕭沉想也沒想地便說道:「就這樣辦,你先帶著人離開,把人護好了,等這邊風聲小了我再想辦法聯繫你。」
匆匆將事情安排妥當,目送杜洵離開後,蕭沉又將不凡喊了進來,「你去外面轉轉,中午吃飯的時候再回來。」
不凡傻傻看著蕭沉,「二爺,我去哪裡轉啊?」
蕭沉還待開口,可對上不凡木訥的表情,最終卻是嘆了口氣,擺手道:「算了,你哪也別去就在家呆著吧。」
這個時候,他是真後悔把寶東打發回德州去了,若是寶東在不用他吩咐,自己先就出去打探消息了吧?
蕭沉坐立不安地在院子裡轉著圈圈,好幾次都忍不住衝去了院門口,卻在最後一刻將邁出的那隻腳收了回來,告訴自己還沒到最後時刻,他不能亂,他要是亂了,事情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不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邊憂心地看著如熱鍋上螞蟻一樣的蕭沉,一邊頻頻抬頭看著西廂房,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蕭沉不經意的抬頭時將他的目光看在眼裡,脫口而出問道:「怎麼了?」
「二爺,黎舒她昨天夜裡沒有回來。」不凡說道。
蕭沉不由得抬頭看向靜悄悄的西廂房,眼底風起雲湧,聲音如同從牙齒縫裡擠出來一般,道:「死在外面最好!」
不凡瑟瑟打了個哆嗦,再不敢多說什麼,找了個藉口退了下去。
時間分秒流逝,蕭沉最後一次抬頭看了眼四四方方的天空,拔腳朝著院門口走去,不想,下一刻卻見杜洵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蕭沉目光驟然一緊,一把抓住了杜洵的手,「怎麼回來了?」
「去晚了,人被帶走了。」杜洵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