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蕭沉說得那樣,陸離沒能成那個例外,不但招了還招得徹徹底底毫無隱瞞。
「我早就後悔了,真的。」陸離痛哭流涕地看著蘇臻,「我以為只是將你和嶠哥的婚事毀了,我真的沒有想到會害死嶠哥,我如果知道是這樣,我怎麼也不能答應黎舒的。」
蘇臻吸了口氣逼退眼裡的淚後,看著哭得不能自抑的陸離問道:「她許了你什麼好處?」
「她說只要我幫著他出面指證嶠哥,便能幫我弄個軍藉。」
南秦朝太祖建國始將前朝的募兵制改成了軍戶制,
軍戶即為世代從軍、充當軍差的人戶。軍戶子弟世襲為兵﹐未經准許不得脫離軍籍,若父死則子替,兄亡則弟代,世代相襲。
這個年代若是想要更改門庭,只有兩條出路,一條便是十年寒窗苦讀以期一朝金榜題名,另一種便是從軍拿軍功換出身,可軍戶是世襲制,想要走這條路不亞於十年寒窗苦的艱難。
按說和平時期,普通百姓種田或者經商可以發財,而軍戶因為不能私自脫離軍藉,他們的地位並不比普通百姓好多少,陸離又何必背負罵名走這樣一條路?問題就出在隨著年紀的增長和閱歷的稅累眼界的開闊,他意識到了販私鹽的嚴重性,掉腦袋是分分鐘鐘的事不說,就連想說門好點的親事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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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都是自私的,當初因為活不下去想吃飽飯,他勸著溫嶠走這條路,可當飯吃飽了,手裡有點余錢了自然便又會尋思起別的事來。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那個遞出橄欖枝的人是黎舒,是他心有所想的那個姑娘!
「你想回頭是岸改邪歸正什麼樣的方法不行,為什麼卻要用這樣最卑劣的手段?」蘇臻看著又羞又窘的陸離道。
陸離沒有辦法去解釋,他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心裡存了個念想。
蕭沉眼見蘇臻悲憤之下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簌簌直落,心頭微微一痛的同時,輕聲道:「他,是留不得了的。」
陸離頓時瞪圓了眼睛,下一刻,他半是驚惶半是哀求地看著蘇臻,「蘇臻姐,我錯了,你饒了我吧,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你不想死,溫嶠就該死嗎?」蘇臻打斷陸離的話問道。
陸離的哀求嘎然而止,但很快他便急切地說道:「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你相信我,只要我什麼都不說,嶠哥他……」
「你熬不過詔獄也扛不過內行廠的用刑。」蕭沉打斷陸離的話,「我還可以告訴你,即使你什麼都不說,我也好,內行廠的人也罷,都有辦法讓你在供狀上簽字劃押。所以……」
所以陸離必須死!
他不死,溫嶠就得死!
陸離聽明白了蕭沉話里的意思,眼淚像決堤的一樣嘩嘩地直往下流,「蘇臻姐,蘇臻姐……」
他很清楚,眼下能救她的只有蘇臻,只要蘇臻開口蕭沉一定有辦法送他離開京城,那樣的話他就不用死了。可是,他也很清楚,在蘇臻的心裡溫嶠的份量比他重一千倍一萬倍都不止。如果說一定要死一個人的話,那一定是他!
沒有得到蘇臻的回應,陸離慢慢的閉上了嘴巴,眼裡的淚水也跟著停了下來,他目若死灰地看著透過縫隙漏進來的一線陽光,淌滿淚水的臉上綻起抹淒戚的笑,輕聲道:「這是不是就應了那句『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的話。」
沒有人回答他,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
陸離慢慢地閉上了眼睛,知道事情再無更改的可能時,他坦然地接受這個結果,自己選擇的路,哪怕就是跪著也得走完。
蘇臻看著這樣的陸離,眼底有著剎那的不忍,可就像蕭沉說得,陸離和溫嶠她只能選擇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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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黎舒跟在汪寧的身後低眉垂眼的穿梭青磚鋪就的宮道上,眼角的餘光偶爾掠過周圍高約一丈的朱紅城牆時,心裡都會有種住在這裡面的人看得到外面的天嗎?這樣的感覺。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頭頂響起了汪寧的聲音,「千紅,你在這等了許久了吧?顧貴人等急了吧,真是對不住臨時辦了件差事耽擱了時間。」
「汪公公言重了,給您添麻煩了,我家貴人心中很是不安,讓奴婢等在這一定要替她向您賠個不是呢。」
說著話,千紅走了上前對著汪寧行了個萬福禮,然後又從袖籠里掏出個紅包飛快的塞到了汪寧的手裡,「汪公公,這是我家貴人的一點心意,請您一定要收下。」
汪寧將荷包塞進袖籠,道:「顧貴人真是太客氣了,皇上那還等著我去回話,我就不多留了,你把人帶去吧,若是要留下在宮中過夜,記得去官事姑姑那裡說一聲。」
「是,奴婢恭送汪公公。」
直至汪寧走出很遠快要看不到身影時,千紅這才對正打量著周遭的黎舒說道:「黎舒姑娘跟我來吧。」
話落轉身便走。
黎舒原以為這就到了,不想千紅卻帶著她走了又有個一刻鐘的樣子,這才停在了一處朱紅牆外,揚聲對裡面說道:「貴人,黎舒姑娘到了。」
「皇上沒給你家小姐賜封號嗎?」黎舒突然問道。
千紅的背影驀然一僵,回頭狠狠盯了黎舒一眼,「這是你該關心的事嗎?」
黎舒不是個肯吃虧的主,若是面前的人是顧雪安便也罷了,可這個人是千紅,一個侍候人的丫頭憑什麼欺在她頭上拉屎?當下便不客氣的反駁道:「怎麼問不得嗎?」
「你……」
「吵什麼呢?」隨著話聲響起,穿著一身宮裝的顧雪安走了出來,輕聲斥責著千紅道:「黎舒姑娘是我請來的客人,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還不快跟黎舒姑娘賠道歉。」
千紅不甘心,可即是顧雪安的話,不甘心也只能甘心,當下僵著臉道:「對不起,是我錯了。」
黎舒哼了哼,半是嘲諷半是自得地說道:「行了,我還能和個下人計較不成?」話落,她迎著顧雪安走去,上下打量一番顧雪安後,笑著說道:「你越來越好看了,果然沾著龍氣就是不一樣。」
顧雪安的眼底有剎那的厭棄一閃而過,但卻是快得叫人捕捉不及,以至於就算是黎舒和她面對面站著也沒發現。
「你要是喜歡,不如我和皇上提一提,你也進宮來。」顧雪安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對黎舒說道:「真的,你這樣的長相不進宮真是可惜了。」
黎舒搖頭,「不了,我不喜歡這裡,感覺人進來就像坐牢一樣,那些高高的圍牆讓人連氣都透不出來。」話落,又道:「你找我來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