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過了,等我找到合適的地方安定下來就寫信給你,你把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給辭了……」
夏候洐看著才喝了半壺不到便醉眼朦朧大著舌頭的花惜景,打斷他的話說道:「你有一身的本事到哪都不愁飯吃,我什麼都沒不會,我來投奔你,白吃你的嗎?」
「白吃又怎麼了?」花惜景抓起酒壺要替自己斟酒,不想卻被夏候洐出手阻止,「差不多就行了,永福她不喜歡別人喝酒特別是你。」
「沒事的,又不是和別人是和你啊,再說了今天喝完下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說著話花惜景又替自己斟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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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候洐想了想,反正已經是醉了,不過就是小醉和大醉的區別,當下便不再阻攔,但他因為心裡裝著事,便不能像花惜景一樣將心思全都放在了喝酒上。也因此,花惜景醉得眼睛都睜不開時,夏候洐眼底卻仍舊一片清明之色。
正打算讓夥計去外面雇輛馬車送花惜景回去時,嚴寧突然自外面走了進來,「大人,人犯到了。」
夏候洐不由得抬頭朝外去看,這一看才發現,外面已經是暮色四起,夕陽的餘輝將天地萬物給染上了一層金紅。
「你去找輛馬車把花公子送回家。」夏候洐對嚴寧說道。
「是,大人。」
嚴寧退了下去,半刻鐘不到的時間去而復返,將醉得不省人事的花惜景往肩上一扛,大步離了酒鋪朝等候在外面的馬車走去。
夏候洐則是結過帳後,大步往永昌寺走去。
仲春的風帶著淺淺的暖意拂面而過,來往的行人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容,天氣的晴好總是能讓人心情都為之一亮的,只可惜這暖暖的陽光卻進不了夏候洐寂寂的心房。
踩著青石鋪就如天梯般一路向上攀升的石階,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想起那個冬日的夜晚,蘇臻背著小木箱走在這條石徑上的背影。若是那個時候,知道她會是他這一生都放不下的人,他是不是會在最初相遇的時候對她好些再好些?
夏候洐突然停下了步子,回身朝著山下看去。
站在他的這個位置,可以清楚地看清大雄寶殿外的廣場,那株不知道多少年頭的菩提樹,翠綠的葉子在被風吹得盪起一片綠色的浪花。
都說菩提樹寓意著斷絕煩惱成就智慧,夏候洐卻想到佛家重因果,是不是當日蘇臻在那遇到蕭沉時,便註定了他們今日的糾結不清?
深吸了口氣,夏候洐收了目光,轉身朝半山腰處走去。
「大人。」
守在入口的下屬對夏候洐弓身行禮,夏候洐微微抬了抬下頜以作回應。
山洞陰涼,即便是長年點燃的火把也無法驅散這種陰濕沁骨的寒涼,往常夏候洐並不覺得,可今日這種不適感卻似乎異常的強烈。
「人在哪?」
夏候洐借著問話的時間略略適應了會兒後,繼續往裡走。
自有人亦步亦趨地跟上前,答道:「回大人的話,人已經關在審訊室,因為千戶大人之前有吩咐,大人要親自問話,所以小的們還什麼都沒動。」
夏候洐微微頜首,朝著審訊室走去。
說是審訊室其實用刑房來形容更為貼切,牆上掛著的十八般刑具毫不遜色於臭名昭著的詔獄,應該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夏候洐一隻腳才剛跨進去,屋子裡原本負手而立打量滿牆刑具的頎長身影猛地回過頭來,目光上下在夏候洐身上打量了一番後,問道:「夏候都督?」
見對方一眼便認出自己,夏候洐的目光不由得緊了緊,同樣上下打量了一番天生一副青衫磊落孤芳自賞書生形象的王好,唇角挑起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冷冷道:「王七郎?」
「王好見過夏候大人。」王好揖手行禮。
到了這個地方還能保持這樣的鎮定,夏候洐倒有些敬王好是條漢子了。
沒有理會兒王好的主動示好,夏候洐走進了屋子,目光在掛了滿牆的刑具上掃了眼,末了,對王好道:「想好了嗎?」
話問得沒頭沒尾,可彼此都是聰明人,無須解釋便明了對方的意思。
王好笑了笑,撩起袍子大刺刺地往沾染了不知道多少人鮮血的椅子裡一坐,抬目看著夏候洐,道:「想好了,王某怕死更怕痛,大人但有所問,王某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夏候洐幽深地眸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他目光微沉,盯著王好看了幾眼,稍頃,卻是莞爾一笑,淡淡道:「如此甚好。」
王好同樣彬彬有禮地一笑,看著夏候洐的目光溢滿了真誠,一副「你放心,我絕對是個識時務」的樣子。
「白霜是誰?周芷又是誰?」夏候洐問道。
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卻沒有想到夏候洐會這樣單刀直入且直指問題的中心,王好臉上閃過一瞬的錯愕後,唇角綻起抹自嘲的笑,他垂了眼瞼,緩緩開口道:「他們不是同一個人,他們是同門師兄弟。」
「師兄弟?」夏候洐看著王好。
王好抬目朝夏候洐看了過來,對上夏候洐疑惑的目光後,想了想,問道:「大人執掌內行廠,應該聽說過谷才這個人吧?」
夏候洐沒有言語,而是看著王好示意他繼續說。
王好明白這就是說夏候洐是知道谷才這個人的,理了理思緒後,便繼續說道:「谷才收了兩個徒弟,一個是一心求采陰補陽禍害小姑娘的淨空,一個則是視財如命專事騙財騙色的李沖。」
「當日德州發生女童失蹤被害案後淨空伏法,那個時候,我曾經私下見他見過一面,向他打聽李沖的去處,淨空卻說自出了師門後,他已經有幾十年沒有見過李沖,那個時候我便想或許李沖早已經死了,只至教中弟子稟報,說是京城各地州縣先後發生年輕姑娘自盡的事,我便想既然谷才可以收徒,李沖同樣也能收徒,這些人年輕姑娘的死會不會和李沖有關係?」
「我向教中弟子發出尋找李沖的指令,這才發現李沖不但收了徒弟,而且收得還不少。」話聲一頓,王好抬目看向夏候洐,「李沖收了七個徒弟,喬裝欺騙公主的是文山縣的任成,害死蘇姑娘好友的是莊城縣張茂。」
不但把永寧公主的案子給破了,就連唐小橋的案子也破了,按說夏候洐應該高興才是,可夏候洐臉上非但沒有一絲的喜悅之情,反而是目光如利箭般咄咄逼視著王好,「所以,當日你出現在青平縣不是走錯路,而是有意為之?」
王好臉上綻起抹苦笑不作否認。
原以為夏候洐會也就這一問,不想,夏候洐緊接著又問道:「你和他二人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