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376章 辭行

  花惜景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微笑著對夏候洐說道:「我是來和你辭行的。」

  「辭行?」夏候洐目光緊了緊,「你要去哪裡?」

  「永福想要出去走走,皇上已經准了,我打算陪她四處走走看看,若是有她喜歡的地方,我們就打算在那定居,以後可能就不大會回京城了。」花惜景說道。

  夏候洐聽了,半響沒能反應過來,他看著花惜景,「這麼大的事,你怎麼現在才和我說?好端端的,永福怎麼就想著要出去走走?還有你們打算定居在外省,涉妃她知道嗎?她能同意嗎?」

  花惜景嘆了口氣,正待開口,夏候洐卻突然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吧,我們去下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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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話,率先朝著山下走去。

  花惜二話不說跟了上前。

  沿途一路鳥語花香,幾株生長在灌木叢中的野桃樹,隨處可見被粉紅淺白熱鬧了枝頭,與周遭的嫩黃翠綠相輔相成,組成了一副春的畫卷。

  只可惜,不論是夏候洐也好,又或者是花惜景也罷,兩人都無視了這沿途的美景。

  夏候洐帶著花惜景去了西北邊緊挨著放生池的翠竹林,竹林深處有間八角茅蘆,茅蘆下面擺了一桌四椅,夏候洐和花惜景才坐下,便有人上來奉茶。

  花惜景端起茶盅,卻沒有放到嘴邊,而是手指輕輕撫觸著茶壁上的雕花,他不說話,夏候洐也不催他,同樣端起了茶盅,揭了茶蓋輕輕撇著上面的浮沫。

  「其實在淑妃同意了我和永福的婚事後,我便有想法帶著永福離開京城,只是那時候永福放不下淑妃,直到年三十的那天宮宴……」

  夏候洐抬目看著花惜景,「年三十的宮宴怎麼了?」

  花惜景扯了扯嘴角,臉上綻起抹似嘲似諷地笑,搖了搖頭,「真要論起來,其實也沒什麼,只是……」

  夏候洐粗暴地打斷了花惜景的話,「你現在怎麼也變得婆婆媽媽了?」

  「宮宴上,皇上借著酒意,說出想讓宮中太妃前去白馬寺替皇寺祈福。」花惜景說道。

  夏候洐看著花惜景,「這也沒有什麼不妥啊?本朝歷來就有這個慣例,皇上駕崩後後宮沒有誕下子嗣的妃嬪都會被打發去皇家寺廟。」

  「你也說了,那是沒有子嗣的妃嬪。」花惜景笑著說道。

  「你是說皇上想讓所有的先帝妃嬪都去白馬寺?」

  「也不一定非得是白馬寺,若是有喜歡的別的皇家寺廟也可以。」花惜景說道。

  夏候洐不由得微微一怔,他看著花惜景,脫口而出問道:「他想幹什麼?」

  「不知道。」花惜景搖了搖頭,「聽淑妃娘娘的意思,應該是皇上想要選秀了,你也知道的,皇宮就那麼大,舊的不去新的來了便沒有位置安排,如此,自然只能把舊的都打發了,好給新人挪位置。」

  這個解釋很合理,只是……

  夏候洐看著花惜景,「這事,皇后娘娘是什麼意思,知道嗎?」

  先帝當年不喜太子,一心想讓皇長子承了大統,那些年還是太子妃的皇后娘娘跟著太子吃了不少苦,也是虧得太子妃是個八面玲瓏的,私下裡幫著太子做了不少事,很大緩解了先太后在後宮的不堪的處境,以及太子在朝中承受的壓力。

  雖說皇上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是不爭的事實,但一則皇上才登基,二則皇后娘娘勞苦功高,就算是皇上想要納新人也不應該急在這一時,他這樣做難道就不怕寒了皇后娘娘的心?

  「淑妃都知道了,皇后又豈有不知之理?」

  花惜景說道,末了,他左右看了看一副欲說還休的模樣,似是擔心接下來的話會被人聽了去。

  夏候洐看在眼裡,當即道:「你說吧,兩丈之內若有人來,我還是能知道的。」

  花惜景深吸了口氣,這才壓低嗓子說道:「淑妃娘娘便同永福說,皇上對皇后娘娘尚且如此,又如何指望她日後還能顧念兄妹之情?既是如此,不如遠遠的避開了,她這些年存的體己也夠永福衣食無憂地過一輩子了。」

  「再則,我雖無大材,但怎麼說也算是有一技之長,總不至於連妻兒都養不起。過個幾年,等我們安定下來,她想辦法尋個法子離了京城來投奔我們,如此不比困在京城強?」

  夏候洐不由輕笑出聲,「我也覺得淑妃說得對,不過,你怎的不早些來找我?別的不說,餞行酒總是要喝的。畢竟……」

  話聲陡然一頓,夏候洐的臉上綻起抹落寞之色。

  畢竟,這世上,花惜景是他僅剩的一個朋友了,連他也走了,從此這京城真就成了困住他的一座黃金牢籠!

  「不是我不想早些同你說,公主出事你千里迢迢趕回來,那個關頭便是天塌下來我也不好來找你。」花惜景說道。

  說起永寧公主的事,花惜景少不得問道:「怎麼樣,真兇還有沒有著落嗎?」

  「疑兇已經在押解回京城的路上了,城門落鑰前能到。」夏候洐說道。

  花惜景聞言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那就好,既然疑兇已經抓獲,那離抓獲真兇的時間也就不早了,公主她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夏候洐聞言,臉上綻起抹悽然之色。

  花惜景拍了拍他的肩,「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要不要趁著這會兒還有些功夫,陪我去喝幾壺?」

  夏候洐想也不想地便站了起來,「走吧,寺廟不遠處有家蔡氏酒鋪不錯。」

  花惜景也就那麼一說,沒有想到夏候洐真的會去,一怔之後問道:「不會誤了你的正事吧?」

  「疑犯沒到前,我沒什么正事要處理,疑犯到了我也只是問話的那個,難道還能讓我親自動手不成?」夏候洐說道。

  花惜景當下便也不再多言,兩人這一別,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相見,這酒不喝,他怕自己一輩子都要後悔!

  夏候洐顯然是蔡氏酒鋪的常客,他這才一進屋,掌柜的便迎了過來,「呀,大人您來了,今天還是和往常一樣,先來一壇寒潭香再來一壇太禧白嗎?」

  這會兒的酒一壇一般都是五斤重,兩壇就是十斤。

  夏候洐看著花惜景,難得打趣了他一回,「你要是喝醉了回去,永福會不會把你休了?」

  「和別人可能會,和你,肯定不會。」花惜景說道。

  夏候洐便對掌柜的說道:「那就照老規矩來吧,再切幾斤牛肉。」

  「好勒,您二位先坐下喝盅茶,酒和牛肉馬上就來。」掌柜的話落,高聲吆喝了小二上前,讓小二沏了壺上等的明前茶並幾樣鋪子裡的特色點心,這才行禮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