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369章 因為賊老天沒眼

  能不能讓始作甬者血債血償,這不是蘇臻能決定的事,但她想,既然這案子牽扯上了皇親貴戚,就算是那些人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只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頭一個不答應的便是夏候洐。

  是故,接下來的日子,她除了留心京城那邊的消息,便是悉心照顧徐氏。

  徐氏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發呆,如果沒有人去喊她,她能一坐就是一整天。

  蘇臻本想傾其所有替徐氏遍請名醫問診,張氏卻勸她,與其讓徐氏後輩子活在清醒的痛苦裡,不如就讓她這樣糊裡糊塗的活著,人糊塗了至少心不再受折磨。

  張氏的話還是有幾分說服力的,畢竟她和徐氏都是做母親的,也許,只有正是因為同是母親,她才能切身體會徐氏的痛吧。

  蘇臻歇了替徐氏請醫的打算,把心思更多的放在了照顧徐氏的日常起居。

  日子,一天天往前過著。

  眨眼便到了唐小橋滿五七的日子。

  五七和七七是對於死者和死者家人來說都很重要的日子,說是死了的人會在這一天回家,最後看看他的家人,然後去投胎,或是去陰司居住。

  當日礙著唐小橋死後的名聲,蘇臻沒有將唐小橋接回武定縣下葬,仍舊讓她葬在了褚家的祖墳,不過她當時卻是讓褚明寫了份和離書的,打算等過上個幾年事情平息後,她再想辦法把唐小橋的遺骸從褚家祖墳遷出來,另外再找個地方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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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蘇臻起了個大早。

  駱晚和虎子夫妻倆也沒有去鋪子,而是打發了大毛和二毛倆個人去。

  蘇臻一早把徐氏和蘇輅送去了隔壁張氏家,然後便喊上虎子和駱晚小夫妻倆去了集市,五七做祭,不管是祭品用來燒的紙錢還有菜品都得現買起來,出了巷子,虎子和駱小川去了專賣喪葬用品的紙人胡同,蘇臻和駱晚則提著籃子去早市買菜。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這眼睛皮連著跳了好多天了。」蘇臻一邊走一邊同駱晚抱怨道。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你是左眼還是右眼?」駱晚問道。

  「右眼。」

  駱晚步子一頓朝蘇臻看了過來。

  稍頃……

  「呸、呸、呸。」駱晚連著啐了幾口,末了,對蘇臻說道:「你肯定是這些天照顧嬸子太累,沒事的,你別多想。」

  蘇臻自然不會相信什麼「左眼跳財,右眼跳災」的,要是真這樣靈的話,那這世上有多少禍事是可以提前規避的。聞言,輕聲道:「嗯,我也覺得可能是太累了。」

  話雖然是這樣說,可不管是蘇臻還是駱晚,她們都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一個人,心情頓時也變得沉重起來。

  又走了幾步,駱晚突然步子一頓,對蘇臻說道:「那邊有賣麥粉的,我們過去看看。」

  麥粉並不在蘇臻的今天的采置清單上,想著可能是駱晚需要,當下便沒有多說跟著駱晚朝著麥粉鋪子走去。

  麥粉分黑麥和白麥,黑麥比白麥便宜,駱晚價格都沒問便讓老闆稱了斤白麥粉,付過錢還沒等走出鋪子,她便伸了食指在麥粉里攪了攪,不由分說地便往蘇臻的右眼皮上擦。

  「晚晚……」

  「沒事,你不是說它總跳嗎?我給你眼睛皮上塗點白色,這樣它就算是跳也白跳了。」駱晚打斷蘇臻的話說道。

  蘇臻愣了愣,重複著駱晚的話,「白跳?」

  駱晚重重點頭,「是的,你也別太在意,其實就是讓自己心安。」

  要發生的事始終會發生,哪裡是抹點麥粉又或者是說幾句「白跳」就能免除的,確實也就只是為了圖個心安罷了。

  蘇臻笑了笑,「好,那就讓它白跳。」

  民間有著神三鬼四的說法,意思就是祭拜神仙需三樣供品,祭奠亡魂則要用四樣供品。

  作七祭奠死者前先要祭拜土地公,拜土地公要用三牲,蘇臻買了一刀豬肉,一隻雞,一條魚。祭死者可以是五碗也可以是十二碗,蘇臻想著唐小橋短短十幾年都沒過上什麼好日子,死後說什麼也要讓她享享福,便決定用十二碗。

  也因為要買的東西多,兩個人愣是用了近一個時辰才把需要的東西買好,而因為五七是要去墳前祭奠的,唐小橋又是葬在褚家,蘇臻她們還得趕回家把這些東西都燒好,然後再出發趕去青平縣。

  兩人匆匆往家趕的時候,虎子的聲音突然響起:「晚晚,蘇臻姐。」

  蘇臻和駱晚齊齊抬頭看了過去,異口同聲地問道:「你怎麼來了?」

  虎子上前,一邊接過蘇臻手裡的竹籃子,一邊回答道:「我和大毛到家見你們還沒回來,我就讓他在家把灶燒起來,然後我來迎迎你們。」

  「東西都買齊了嗎?」蘇臻問道。

  「買齊了,因為是提前預定的,我們去的時候已經全部都準備好了,把餘額付了裝車就能走。」虎子說道。

  蘇臻看了眼天色,「我們得動作快一點了,路上還得費不少時間呢。」

  「不用著急,來之前小川來找我,岳母已經把家裡的灶都燒好了,讓我們兩邊一起準備。」虎子說道。

  說著話的功夫,三人已經到了花枝巷。

  「三牲放在岳母那邊燒,餘下的供品蘇臻姐你來準備吧。」虎子說道。

  蘇臻自然沒有不同意的,當下兩家人分頭行事。

  這樣又花了一個時辰的時間,等虎子套好馬車一行人準備出發時,頭頂已經艷陽高照。

  正是萬物復甦的早春時節,暖陽下空氣都帶著淡淡的莫名的花草香。

  蘇臻一行人卻因此行的目的心情沉重對沿途無景視若無睹,駱晚偎在窗前看田野阡陌間的草綠花紅,突然問道:「蘇臻,你還記得那些我們采了野花去胭脂巷叫賣的日子嗎?」

  蘇臻默然片刻後,輕聲道:「記得,感覺好像就是昨天的事一樣。」

  「我其實挺想不明白的,明明日子都已經好起來了,為什麼……」駱晚深深的吸了口氣,想要咽下眼裡的淚,可淚水卻自有主張的往外涌,「明明我們曾經想要的都實現了,為什麼人卻不在了?」

  說完,她捂著臉撕聲哭了起來。

  蘇臻靠在車窗邊,風把車帘子吹起,露出她早已經淚痕斑駁的臉。

  是啊,明明一切都已經好起來了,為什麼人卻不在了?

  她也想知道。

  都說好人有好報,小橋一輩子與人為善,怎麼就落得這樣一個悽慘的結局?

  蘇臻扯了扯嘴角,臉上綻起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如同夢囈般說道:「因為賊老天沒眼,因為……」

  因為這個世上,好人總是要比壞人過得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