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老天不報,我來報!
一句話就像是懸在褚家人的頭刀上。
夏候洐是誰?他的話代表著什麼?
老族長身邊的褚家人齊齊失了臉色,被內行廠的人盯上已然是讓人畏懼不已,被掌控著內行廠人盯上呢?特別是這個人還說出「老天不報,我來報」這樣的話,那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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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長?」褚家的人齊齊慘白了臉朝褚家的老族長看了過來,當中有人顫著聲音問道:「族長,難道就因著他們一家子要害了我們褚家全族嗎?」
有人開頭,後面附和的人就多了。
「是啊,族長,這事本就是他們有錯在先,沒有道理為了他們,要讓我們族中老老少少都陪葬啊!」
「……」
老族長的目光卻是痛惜地落在了褚明身上,族裡最有出息的孩子,十七歲的秀才啊!全族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就指望他能金榜題名光宗耀祖,怎麼就……老族長渾濁的眼裡慢慢生起濕意。
其實剛才在前廳談的時候,老族長已經明里暗裡表示過,只要夏候洐肯不追究這件事,褚家願傾全族之力滿足他的一個條件,當時的夏候洐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然現在……
老族長目光半痛半無奈地看著褚明,最後沉沉嘆了口氣轉身對夏候洐說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五叔公!」
褚太太尖聲喊著老族長。
老族長垂眸朝慘白了臉如喪考妣的褚太太看了過來,半響,手裡的拐棍重重的戳了下青磚在面,「你當初若是肯聽我一言,又怎麼會有今天的這場禍事!」
褚太太哆嗦著嘴唇,半響捂住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褚明默默上前,自身後抱住了哭得撕心裂肺的褚太太,哽著嗓子說道:「是兒子的錯,都是兒子不孝連累了母親。」
「我的兒啊……」褚太太抱著褚明哭得說不出話來。
老族長這時候也不理會這母子倆,而是目光希冀地朝夏候洐看了過來,然,夏候洐卻是半點面子不給,冷著臉道:「不必了,有什麼事還是到公堂上去說吧。」
若說之前夏候洐還覺得褚家既然識時務,那這事要不要鬧到公堂上看情況而定,但當看到蘇臻的那一刻時,他已經恨不得將褚家的人一個個的拉出來剮了,哪裡還願意什麼借一步說話。
夏候洐的話使得老族長老臉一白,鬧上公堂……那不僅僅會毀了褚明還會毀了整個褚家啊!
「大人。」
老族長撩了袍擺顫顫瑟瑟地跪在了地上,他身後褚家的眾人看了,齊齊大驚失色,但卻因為懼於夏候洐的威風無一人敢上前。
夏候洐卻仍舊不為所動,他低頭看著蘇臻,「我們走?」
「蘇姑娘!」老族長到底是久經世事的人,很快便意識到這事的關健其實在蘇臻身上,他抬頭目帶哀求地看著蘇臻,「蘇姑娘,老朽自知無顏向您求情,但請看在褚家諸多與您同齡的姑娘面上,給褚家留一條活路吧。」
蘇臻很想懟回去,褚家的姑娘是人,唐小橋便不是人嗎?可內心裡卻有個聲音告訴她,這件事的罪魁禍手是褚明,和那些小姑娘沒有關係,她不能因為泄恨真就不顧旁人!
深深吸了口氣,蘇臻咽下滿心的不甘,對夏候洐說道:「大人,要不聽聽吧?」
老族長聽了蘇臻的話,當即使了眼色給一側的褚老爺,褚老爺回過神來連忙示意褚家的人退下,又讓花廳中侍候的下人將安靜下來的徐氏背了下去,然後親自送了老大夫出去。
花廳里很快便只剩下蘇臻和夏候洐,以及褚明母子倆和跪著的老族長。
褚明這時候鬆開褚太太上前扶起老族長,「太叔公您老起來坐下說話。」
到底年紀大了,老族長沒有堅持由著褚明將他扶椅子裡坐下,褚明又將褚太太也扶了起來,然後他自己撩了袍擺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廳中,恰在這時褚老爺自外面進來,看著跪在花廳中的兒子,目光頓時一暗卻也只能無奈地走到了老族長身邊。
「你也坐下吧。」夏候洐對蘇臻說道,話落扶她到花廳左側的椅子裡坐下,他則坐在她上首的位置,目光輕挑看著褚明道:「說吧。」
褚明還沒開口,原本蒼白的臉上已然一片漲紅如血,他張了張嘴卻幾番說不出個字來。
夏候洐雖然耐心十足,但顯然這耐心並不對褚明,等了片刻見褚明仍舊不曾開口,擱在桌上的手一收當即便要起身,褚明看在眼裡驚慌之下,脫口而出道:「大人,學生乃天鬮之人。」
一語出,四下靜。
蘇臻還在想著「天鬮」兩字是什麼意思,對面坐著的褚太太卻是捂著嘴整個人抖成了個篩子。
夏候洐卻是第一時間朝蘇臻看了過來,眼見蘇臻目光懵懂,默然片刻後,解釋道:「天鬮之人雖可娶妻卻無法生育後代,也不能行周公之禮。」
話落,白皙的臉上綻起抹淺淺的微紅。
蘇臻在他的話里豁然開朗,不能行周公之禮……蘇臻猛地站了起來,指著褚明吼道:「你騙婚!」
不怪蘇臻這樣說,畢竟唐小橋出嫁前從不曾和她提及,甚至還憧憬著夫妻和美兒孫滿堂的美好。
也是在這一刻,蘇臻突然就明白了褚明為何會不計較門戶的不配娶了唐小橋過門,因為唐家在武定縣城五代內已沒有親人,因為徐氏是個寡婦,因為唐小橋是個沒有父親沒有兄弟的孩子,就算是婚後發現了真相,也只能吃下這啞巴虧,甚至還要替褚明背黑鍋!
想明白這一切的蘇臻氣得整個人都打起了哆嗦,她指著褚明,想說什麼卻因為太過氣憤,半天也沒能說出句話來。
褚明看著氣得幾乎坐都坐不住的蘇臻,泣聲道:「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您要打要殺只管衝著我來,求您放過禇家上下!」
蘇臻用力的攥緊了雙手,「小橋,是怎麼死的?」
「小橋確實是自縊,但她死的時候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畜生!」蘇臻抓起桌上的茶盅對著褚明便狠狠砸了過去,「你到底都對她做了什麼?」
茶盅在褚明的額頭砸出一個血口,茶水和血水滴滴噠噠淌了他一臉。
褚太太當即便要起身卻被褚老爺一把按了回去,褚太太捂著嘴埋臉在褚老爺的
懷裡嗚嗚哭了起來。
褚明垂了眼瞼,怔怔看著地上碎成幾塊的殘盅,如同夢憶般說道:「沒有,我沒有對她做什麼,我甚至告訴她,讓她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我一定會把他當成我親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