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蘇臻到底最後沒能去成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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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家的族長在弄清楚夏候洐的身份後,親自上前求情,請求夏候洐不要將事情鬧至縣衙,夏候洐的要求他們全力照辦。
蘇臻聽了虎子的話,冷笑一聲,說道:「當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蘇臻姐,大人讓我告訴你,京城的忤作最遲明天下午就能到,讓你別著急先好生休息下,什麼事都等驗過屍後再說。」來報信的虎子說道。
蘇臻是真沒有想到,夏候洐不但來了,還從京城請了忤作來,一時間又是感激,又是疑惑。
她看著虎子,「大人怎麼會來得這般巧?還有,你怎麼和他一起了?」
「我過完年,初一就去了京城找大人,因為路上不好走初二的下午才到京城,大人一得了消息立刻點齊人馬就出發了。」虎子說道。
「你初一就去了京城,那初二那天晚晚不是自己一個人回的娘家?」
「這有什麼,以後的每個年初二我都陪她回去就是了。」虎子說道。
蘇臻嘆了口氣,成親後的第一次回娘家意義不一樣啊!
不過她也沒有多說,她相信年初二虎子去京城,不僅僅是虎子的意思,肯定也是駱晚,是駱永安和張氏全家人的意思。
「連著趕了兩天的路,你去吃點東西歇歇吧。」蘇臻說道。
虎子「哦」了一聲,但卻沒有動反而是拿出一封信交給蘇臻,「年底嶠哥托人帶了封信來,你看看吧。」
溫嶠托人帶了信來,蘇臻想起兩人差不多也有大半年的時間沒見了,也不知道溫嶠在吳州這段日子過得怎麼樣。
接過虎子的信,蘇臻當即拆開了看,信像以往每一封的信一樣,無非是講講兩人分別之後的事,偶爾夾雜件吳州發生的大事,末了再問候一聲蘇臻幾人。知道溫嶠平安無事,蘇臻懸著的心便也落回原處。
她一邊將信折好放回信封,一邊問虎子道:「小輅乖不乖,沒有鬧脾氣吧?」
蘇輅漸漸長大後,因著蘇臻心疼他小小年紀便失了父愛和母愛,平日裡有些縱著大,以至於蘇輅年紀雖小脾氣卻不小。
聞言,虎子笑著道:「沒有,乖著呢,年三十夜裡已經敢跟在二毛身後撿爆竹了,以後也是個膽大包天的。」
「男孩子嘛,膽子還是要大點好。」蘇臻說道。
虎子點了點頭,稍頃,蹙了眉頭道:「蘇臻姐,你在褚家見過徐嬸沒?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我原以為褚家會讓她回去過年,卻是想不到這個年她也在褚家過了。」
「見過一回。」蘇臻說道,想著徐氏驟然衰老的樣子,沉沉嘆了口氣,說道:「嬸子精神不大好,我初一那天本想見見她,褚家的人沒讓見。」
虎子冷了臉,沉聲道:「我這就去褚家把嬸子接出來,我就不信,他們還敢拘著人不放。」
說著便要離開,卻被蘇臻上前一步給攔住了,「你去洗洗吃點東西睡一覺,我去褚家接人。」
「我和你一起去。」虎子說道。
蘇臻看著虎子滿眼的紅血絲,當下便要拒絕,虎子卻是已經不由分說的朝外走去。
褚家。
褚太太聽完下人的回話,默然片刻後,輕聲道:「去把親家太太請來。」
下人應聲退下,不多時徐氏跟在下人身走了進來。
不過是短短几日的時光,徐氏原本半黑半白的頭髮已然全白,整個人瘦得如刀削了一般,失去的血色的嘴唇因為幾日的茶米不進已經乾裂爆皮,紅腫得像個爛桃子一樣的眼睛,目光呆滯地看著坐在上首眉頭緊蹙滿面憂色的褚太太。
褚太太已經有著兩三日沒見徐氏,乍然見到心頭微微一驚的同時,鼻子也跟著酸了酸,可憐天下父母心,想她十七八歲便守寡,這十幾年母女相依為命,好不容易女兒嫁人成家原本以為終於苦盡甘來,誰知道卻落得個白髮人送黑髮人。
褚太太抹了抹眼角的淚痕,親自起身迎上前扶著徐氏的手到椅子裡坐定,又親自奉了盅熱茶到徐氏手裡,「親家,小橋沒了我知道你心裡難過,可人死不能復生,你還是要保重自己的啊。」
徐氏端著茶盅,目光呆呆地看著褚太太,「小橋,小橋在哪裡?我要見她,你把我的小橋還給我好不好?」
褚太太目光驟然一緊,「親家,你,你這是怎麼了?」
徐氏卻是不管不顧的將手裡茶盅往桌上一扔,抓著褚太太的手便嗷嗷哭了起來,「你把小橋還給我,你把我的小橋還給我……」
哭著哭著,人就跪在了地上。
褚太太驚出了一身冷汗,一邊吃力的扶著徐氏站起來,一邊厲聲問著這兩日侍候徐氏的婆子,「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是怎麼侍候親家太太的?」
下人嚇得一個哆嗦,「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太太,親家太太這幾日不是哭就鬧,奴婢們勸了又勸也沒用,實在沒辦法就只得在屋裡點起安神香,只有點上安神香她才能安靜一會兒。」
褚太太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徐氏,喃喃失聲道:「怎麼會?怎麼就……」
可是腦海里卻又有個聲音在說道:怎麼就不會?怎麼就不能了?
一個人的精神支柱沒了,瘋還不是遲早的事嗎?
「小橋,小橋你別怕,娘這就帶你回家。」徐氏趁著褚太太一個沒注意,從地上沖了起來,抱起角落裡一個描著仕女圖的花瓶便往外走,嘴裡兀自喊道:「小橋,我們回家,娘來帶你回家了……」
不等褚太太吩咐,下人們已經搶著跑了出去,一擁而上將瘋瘋顛顛的徐氏圍住,搶花瓶的搶花瓶,抓手的抓手,爭執聲中徐氏手裡的花瓶掉在地上「哐啷」一聲四分五裂。
徐氏呆了,褚家的下人也呆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上的碎瓷上。
「小橋!」
徐氏發出聲悽厲的喊聲,不顧碎瓷扎手,一把抓住留有一個仕女頭的瓷片,霎時間鮮血順著指縫洶湧而出。
褚太太急得大聲喊道:「快,快將她手裡的碎瓷拿走。」
下人們回過神來,只是不論她們如何用力,徐氏也不肯鬆手,碎瓷入肉鮮血灑在青磚地上斑斑點點悚目驚心卻又讓人心驚膽寒。
徐氏被逼得急了,突然抓著碎瓷的手便往嘴裡放,看這樣子像是要將那片碎瓷塞進嘴裡一般。
褚太太整個人都不好了,她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一手扶著門,一手指著徐氏對下人喊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這是要出人命了不成?趕緊動手啊!」
下人們不敢違令,也顧不得會傷著徐氏,乾脆便將人掀翻在地,兩個壓腳兩個壓手,恰在這時,蘇臻在褚家的下人帶領下走了進來,待看清眼前這一幕時,她猛地衝上前,一腳踢在那個瓣徐氏手的下人身上,嘶聲吼道:「你們簡直是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