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姑娘？！
顧雪安驀然便想起蕭沉請旨賜婚的事，據說蕭沉看上的也是個民間姑娘。心頭隱隱間生起股不好的預感，可又覺得怕是自己想多了，事情哪裡就能那麼巧了，只是，心頭到底還是沉甸甸的。
「蘇臻……」顧雪安將這個名字在嘴裡反覆嚼咀了幾遍後，重新抬頭看向顧文德，「世子的心意，哥哥是從哪裡知曉的？」
「公主被害後，侍候她的那些下人都羈押在詔獄，公主身邊的那個大丫鬟二喬無意間說漏了幾句，恰巧我有個朋友在錦衣衛當值，前兩日我們喝酒時遇上了，他多喝了幾杯……」
顧文德沒有把話繼續往下說，但話里的意思卻是已經很明白。
倘若這話從別處傳來自然不可信，但出自公主身邊丫鬟的嘴裡特別這丫鬟還是公主倚重的人，自然就不一樣了。
顧雪安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沒能控制住自己，整個人抖得像片風中的樹葉，為了不讓自己太過失態，她只得一隻手死死的攥成拳，另一隻手緊緊的扶住了身下的椅子。
「雪安。」顧文德心疼地看著自家妹妹，輕聲勸道：「夏候洐雖好，可這世間比他更好的男子也大有人在，以你的人品和才學又何愁不能覓得良緣，你把他忘了吧。」
她當然知道這世間的男子比他好的很多，可他們都不是他，好和不好又和她有什麼關係？如果能忘，她不想忘嗎？可不管她怎樣努力，她都忘不掉，她能有什麼辦法？
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往下流，不多時便打濕了整個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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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文德看在眼裡，心裡很不滋味，張嘴便想要安撫一番，可他不是個能說會道的人，又覺得幸許這樣哭一哭心裡反而能好受些，當下便將那些勸解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千紅端著紅漆托盤進來時，便看到自家小姐淚流不止，大公子坐在那魂游天外，她不由得愣了愣，不知道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大公子喝茶。」千紅將沏好的熱茶放到顧文德手邊的茶几上，又將另一盅茶放到顧雪安身邊，輕聲道：「這是怎麼了？」
顧雪安回過神來，適時的收了眼淚，胡亂的抹了臉對顧文德說道：「你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顧文德忙不迭的搖頭，只是話出口後，卻又躇躕著說道：「那個……我和你嫂嫂商量好了，打算等天氣暖和點，我就帶著她們西涼去投奔大舅兄。」
「去涼州？」
顧雪安一臉錯愕地看著自家哥哥，西涼地處西北長年少雨缺水風沙瀰漫，比起四季分明的京城來說生存條件極差，從小生在富貴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哥哥，怎麼就想到要去那裡了？
顧文德垂了眉眼，輕聲道：「家裡的情形你也都看到了，我是長房長孫，再一味的安樂下去，你幾個侄兒怕是也要毀了，西涼雖苦但有幾位大舅兄幫持著，我未必就不能幹出一番事業來。」
顧雪安卻是想到了家裡那個其貌不揚的嫂嫂來，當初是祖父力排眾議替哥哥定下的這門親事，是不是那個時候，祖父便預見到今日的一切？
「挺好的。」顧雪安吸了口氣，啞著嗓子說道：「樹挪死，人挪活，哥哥雖說機智不足但為人卻是寬厚大氣，換個地方指不定就能闖出另一番天地呢。」
顧文德頓時目光發亮地看著顧雪安，說道：「是吧，你也是這樣想的，對不對？」
顧雪安笑著點頭，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啟程？我到時候看看能不能趕回來送你。」
「這會兒天氣還冷，你幾個侄兒年紀也少路上凍著冷著就不好了，我和你嫂嫂打算等開春後再動身。」顧文德說道。
開春後就是三四月里的事情了，到得那個時候，誰知道又是怎樣的一番光景呢？顧雪安這般想著，嘴裡卻是說道：「好，我記下了，到時候我一定回去送哥哥。」
兩件事都說了，接下來兄妹倆又扯了幾句閒話，眼見得再無話可談，隨著廣場上傳來的喧譁聲，顧文德起身向顧雪安道辭。
顧雪安沒有留，若是平日裡倒還好，但今天是年三十，很多善男信女來寺里守歲，一房難求，便是將顧文德留下也無處安置。
兄妹倆並肩走了出去，顧雪安將顧文德送到山門外，這才發現自家兄是騎馬來的，少不得叮囑道：「哥哥一路小心。」
顧文德對顧雪安點了點頭，「風大你回去吧，別凍著。」
「我知道了，你去吧，你走了，我就回去了。」顧雪安說道。
顧文德只得踢了馬腹，策馬朝山下跑去。
顧雪安站在那，直至一人一騎融於夜色中再難看見，這才對身旁站著的千紅說道：「我們也回去吧。」
千紅扶了顧雪安便要往廟裡走，卻見夜色下，一道窈窕的身影自不遠處婷婷走來，等到了跟前，千紅才發現來人竟是之前有著兩面之緣的蘇臻。
蘇臻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撞見顧雪安主僕兩人，一怔之後，她扯了嘴角對著顧雪安淺淺一笑，這才繼續朝著山門下走去。
「真是奇怪，這一天怎麼就淨和她打照面了。」千紅嘟囔著說道。
顧雪安這會兒情緒低落，對於和蘇臻一天中巧遇三回的事，即便也覺得兩人實在太有緣了，可卻也沒往深里去想。
兩人就這樣擦肩而過，一個朝著山上燈火輝煌的寺里走，一個朝著寂寂的山下去。
身後依稀響起千紅和顧雪安的細碎的說話聲。
「小姐，大公子他怎麼這個時候來看您了。」
「大哥打算開春後帶著嫂嫂和幾個侄兒去西涼，特意來說一聲。」
「去西涼啊……那可不是什麼好地方，我聽大奶奶身邊的丫鬟說過，那邊的太陽可毒了，皮都能曬掉了，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場雨，還有……」
細細碎碎的話語聲，漸漸消散在身後的夜色里。
蘇臻抬頭看了眼半山處隱約的燈火，又看了看遠處燈炮闌珊的青平縣城，過了今夜便是一年新的開始，新的征程，新的希望，新的起點……
「千紅，你想不想回京城？」
已經快走到廣場的顧雪安突然頓下腳步對千紅說道。
回京城？
千紅當然想回京城，小姐是為情傷心自困荒山野嶺，她大好年華怎麼甘心過這樣的日子？可是，她是小姐的奴婢，小姐一日不下山還俗，她又怎麼可能去過自己想要的日子？
千紅躊躕著沒有吱聲。
顧雪安將千紅的神色看在眼裡，默然片刻後，她再次開口道：「你回京城去，去替我打聽個人。」
千紅聞言微微一驚，看著顧雪安問道：「小姐想要打聽誰？」
「一個叫蘇臻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