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公主的臉已經修復完成,剩下的就是一個精臻妝容的問題。
離停靈的偏房還有好一些距離,便聽到彭嬤嬤撕心裂肺的哭聲,那種悲傷到無以復加幾近絕望的哭聲,讓蘇臻莫名的心一抖,慢慢停下了腳步。
「為什麼會這樣?」彭嬤嬤哭喊著問道:「老天爺啊,我家公主一輩子與人為善連只螞蟻都不忍心踩死,你怎麼就忍心讓她這樣慘死……」
蘇臻抹了把臉上的淚,深吸口氣後進了大殿。
大殿的正中央擺放的是裝著永寧公主遺體的黑色棺材,靈堂還沒有正式布置起來,彭嬤嬤趴在棺材上,一雙手緊緊扒著棺材,哭得聲嘶力竭隨時都會暈死過去。
蘇臻走上前,將彭嬤嬤攬在懷裡,「嬤嬤人死不能復生,您節哀順便。」
彭嬤嬤打著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本就紅腫的眼睛這會兒已經只剩一條縫了。
蘇臻一手扶著彭嬤嬤,一手掀開棺材裡永寧公主身上搭著的白布,露出她青白的肌膚,微微隆起的小腹,無聲地向人宣示著什麼。
彭嬤嬤的瞳孔急劇收縮,抓著棺材的手指響起輕微的「卡嚓」聲,蓄養的指甲斷了開來,血絲順著斷裂處慢慢洇出,她卻似沒有知覺一般。
蘇臻重新將白布蓋好,然後扶著呆若木雞的彭嬤嬤在大殿裡擺放的椅子坐下,輕聲道:「二喬說,公主曾經收留過一個婦人,嬤嬤,您能不能和我說說,那個婦人是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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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還失魂落魄三魂如同丟了兩魂半的彭嬤嬤抓住了蘇臻的手,厲聲問道:「你是說,是她害死的公主?」
蘇臻輕拍彭嬤嬤因為用力而青筋糾結的手,安撫著她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在這之前我有個朋友,她像公主一樣好心收留了一個逃妾,最後卻落個財物盡失毀容而亡的結果,到現在那個人都還沒找到。」
「公主的死,她的死,看起來似乎毫無根聯,可是我總覺得冥冥中似有牽扯,就想問問您,公主收留的那個婦人,她長得什麼樣,你能不能把她畫下來?」
「那個婦人姓周名芷,說是家中夫君病重不治而亡,婆婆和小叔要將她賣了換錢,她偷偷逃了出來想到京城投奔族叔,不想族叔舉家遷離京城,她身無分文無法在京城落腳,便想著出城尋個人家借住一宿……」
蘇臻打斷彭嬤嬤的話,「公主的莊子離京城雖不遠,但卻也不近,這中間農家無數,怎的她卻沒有借住?」
彭嬤嬤目光哀戚地看著蘇臻,自責道:「當時我們也沒有想這麼多,看她被大雨淋透很是可憐,便收留了她,聽她說無處可去又做得一手好菜,便將她留了下來。」
蘇臻聽到這,只覺得這周芷的問題實在很大,只是,就算周芷謀財害命,那她又是怎麼接近永寧公主的呢?一個灶上的婦人,沒有公主的傳喚是進不了內宅後院的。
「嬤嬤,這個周芷,蕭沉已經按照二喬說的下了海捕文書。」蘇臻一邊斟酌著一邊說道:「公主的情況您也看到了,這孕肚少說也有四個月,您真就一點都沒察覺嗎?」
彭嬤嬤搖頭,流著淚說道:「蘇姑娘,不瞞您說,蕭沉那廝一開始告訴我說,我家公主身上已有五月孕期時,我當時恨不得撕了他的嘴,我以為他是存心敗壞我家公主名聲,可誰想……」
誰想永寧公主是真的有了孕事。
彭嬤嬤捂著臉哀聲哭了起來,「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我但凡再精細點,怎麼就會一無所覺呢?」
蘇臻抿著嘴沒有吱聲。
永寧公主的肚子裡孩子的爹是誰,她並不關心,但想要查出永寧公主的死因,肚子裡孩子的親爹就必須找到。
因為她和蕭沉都懷疑,會不會是那個男的殺人滅口。但仔細想想又覺得這事情可能是他們想差了,以永寧公主的身份,不管她看上的是哪個男人,這個男人日後都只會榮華富貴在身,怎麼還會捨得下手殺人?
蘇臻很是頭痛的扶著額頭,「嬤嬤,您再仔細想想,想要弄清楚公主的死因,她肚子裡孩子是誰的猶為重要。」
「我知道。」彭嬤嬤咬牙道:「我要是知道他是誰,我弄不死他,我也要咬他一塊肉下來。」
蘇臻:「……」
「蘇姑娘,您能不能替我同蕭沉那個狗賊說一說,別把我送回詔獄,我想留下來陪公主。」彭嬤嬤輕聲說道。
蘇臻其實也不贊成將彭嬤嬤一等人關詔獄,當然,蕭沉將公主府的人下獄肯定是有他的考量,其間也有皇上的吩咐,但蘇臻總覺得最其碼彭嬤嬤和二喬不應該關。
這會兒聽了彭嬤嬤的話,蘇臻輕聲道:「我試試,但不一定管用。」
彭嬤嬤才要開口,不想,蕭沉的聲音卻突然響起,「你想留下就留下吧,只是,你卻不能出莊子一步。」
話聲落,蕭沉大步走了進來。
蘇臻本待迎上前,但想了想,還是頓在了原地,她看著蕭沉,問道:「你怎麼來了?」
「我聽說你出城了,便過來看看。」蕭沉說道。
彭嬤嬤對著蕭沉無聲地福了一禮,然後便垂了眉眼退到了一邊。
蕭沉沒有理會彭嬤嬤,而是對蘇臻說道:「有件事,我覺得你可能會想知道。」
「什麼事?」蘇臻問道。
蕭沉看了眼一側立著的彭嬤嬤,對蘇臻道:「畫師畫出來的那個叫周芷的畫相,和那個叫白霜的畫相有幾分相似。」
蘇臻猛地抬目看了蕭沉,「你把畫相帶來了嗎?」
蕭沉搖頭,「來得匆忙,一時間忘了,不過你要是想看,我回頭可以帶出來給你看。」
蘇臻想了想,卻是搖頭道:「其實看不看也沒有什麼意思,找到周芷是其次,關健還是找到公主肚子裡孩子的父親。」
蕭沉撇了眼棺材,猶豫著道:「還有件事……」
「什麼事?」蘇臻打斷蕭沉的話問道。
「今天幾個驗屍的忤作齊聚一堂,他們話里的意思是,公主是自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