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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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和齊光看到一前一後走來的兩人,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時,夏候洐已經大步走到了門口,對落後半步的溫嶠道:「就送到這吧。」
溫嶠停步,微微彎腰行禮道:「大人慢走。」
夏候洐微微頜首,便要大步離開,不想卻在下一刻,突然步子一頓回頭朝溫嶠看來。
溫嶠對上夏候洐看來的目光,輕聲道:「大人還有吩咐?」
夏候洐搖了搖頭,他看著溫嶠,「那個在滄州碼頭和蘇臻相遇的人,是你?」
雖是問句,但語氣卻是篤定的。
溫嶠沒有想到夏候洐會提起蘇臻,一陣意外後,他點頭道:「回大人,正是草民。」
夏候洐上下打量一番溫嶠後,問道:「她還好吧?」
溫嶠一陣默然後,輕聲道:「她沒事,我們已經定親了。」
夏候洐神色淡漠的臉上目光驟然一緊,他看著溫嶠,「你們定親了?」
溫嶠點頭,「是的,等她守完她母親的孝出了國喪,我們就擇日完婚。」
夏候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覺得喉嚨像是被刀割了一樣,心也像是被誰重重打了一拳,又像是有隻手在裡面翻攪一般,他看著溫嶠,唇角幾番翕翕,終於啞著嗓子說出了一句「恭喜」,不等溫嶠說話,便轉身倉惶離開。
溫嶠看著略顯狼狽的夏候洐的背影,目光漸漸凝重。
「嶠哥。」陸離和齊光走上前,站在溫嶠身側,看著已經走遠得夏候洐的背影,道:「他怎麼看起來怪怪的?」
溫嶠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陸離的話,而是說道:「不早了,做飯吧。」
陸離和齊光交換了個目光,兩人什麼也沒說轉身去了廚房。
溫嶠略略站了一會兒後,也轉身離開。
夏候洐渾渾噩噩地離開,坐上等在外面的馬車,一路朝著知府衙門走去。
知府衙門分為前後兩個區域,前面用來辦公,後面則被他們一行人用來作為暫住的場所。
這個時候大家都在忙,沒人注意到夏候洐回來,即便有人注意到了,但也只是打個招呼後便忙起自己的事來,而夏候洐給人的感覺向來都是淡漠疏離難以接近,是故他此刻的異樣便也沒有被人發現。
夏候洐一腳輕一腳淺回了自己的屋子,他先是呆呆地坐在床頭,耳邊一直迴響著溫嶠的那句「我們定親了」,不知道過了多久,直至廊檐下點起大紅的燈籠,外面響起凌亂的步子聲,他這才回過神來,看著漆黑一片的屋子,方知天已經黑了。
「夏候大人。」
門外響起道熟悉的喊聲。
是一起從京城來的刑部侍郎張倫的聲音。
夏候洐並不想理會,卻在電光火石間腦海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他猛地起身朝著門口走去,而沒有得到回覆張倫正打算離開,卻在下一刻,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面打開,夏候洐形容枯槁地站在門口,一對冽厲的眸子正緊緊的注視著他。
張倫冷不丁地便打了個哆嗦,三分嚇得,七分懵得,他看著夏候洐,勉強扯了扯抹笑,道:「夏候大人,你在呢?吃晚飯了,一起去吧?」
一瞬間,夏候洐心裡便拿定了主意,他吸了口氣,緩和了下自己的情緒,對張倫道:「聽人說這吳州城的春風樓很不錯,張大人若是不忙,由在下做東請你小飲幾杯如何?」
張倫:「……」
還是不要吧?我真不缺那幾杯酒!
心裡雖是這樣想的,可張倫卻沒有勇氣照實說,而是含笑道:「好啊,那下官可就有口福了,只是讓大人破費,在下……」
「難得的,張大人不必同我客氣。」夏候洐打斷張倫的話說道。
當下,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朝外走去。
春風樓在吳州城的主街道上,因為聲名在外又正是飯點的時候,位置並不好訂。夏候洐和張倫到的時候,雅間已經爆滿,只有大堂還余著幾桌。張倫到是無所謂,相反他還更願意在大堂吃。只是,夏候洐卻是不願意,他是找張倫問事的,又不是真的吃飯,這人聲鼎沸的難不成他還得扯著嗓子比聲音大小不成?
「人太多了,不如換個地方吧。」說著話,夏候洐便要轉身離開。
張倫雖有猶豫,但還是二話不說順從了夏候洐的意思。
不想,春風樓的大掌柜正巧從樓上走下來,一眼便認出了夏候洐,見夏候洐轉身要走,連忙急步搶上前,「兩位大人留步。」
夏候洐是習武之人耳力非常人所及,當下步子一頓回身朝大掌柜看過來,張倫卻是反應慢了半拍,收步不及撞在了夏候洐的身上。
夏候洐才待伸手扶人,一雙手卻搶在他前面扶住了張倫,大掌柜的呵呵笑著說道:「兩位大人大駕光臨,春風樓蓬壁生輝啊!」
夏候洐笑了笑,看了眼高朋滿座的春風樓,「只可惜,我們來晚了,一室難求。」
大掌柜地當即道:「雅室確實都訂出去了,不過後院有間草舍是小的閒暇休憩之處,大人若是不嫌棄,草民在那替大人張羅一桌如何?」
「如此,便麻煩掌柜的了。」夏候洐抱拳道。
大掌柜的哈哈笑著連說不麻煩不麻煩,一邊喊了人去收拾,一邊親自引著夏候洐和張倫往後院去。
後院是個倒凹字型結構,除去一間主屋外,東邊是一間和主屋連著的廂房,西邊則植樹蓄水養魚,水池一側種著棵胳膊粗的瓊花,枝繁葉茂樹葉葳葳雖說已經過了開花的季節,但因為錯落有致的種著別的花草,是故空氣中暗香浮動,而是叫人心曠神怡。
夏候洐不由同張倫交換了個目光,兩人眼底有著顯而易見的讚嘆和驚艷之色。
大掌柜卻已經笑呵呵地道:「兩位大人請。」
夏候洐卻果斷地說道:「掌柜的,就擺在這水池邊花樹下吧。」
「大人,雖說這處景致還能入眼,只是小蟲卻是很多,不如還是擺在屋子裡吧。」大掌柜勸道。
夏候洐便朝張倫看去,張倫笑著道:「我哪裡都好。」
夏候洐接受了大掌柜的好意,道:「那就擺在屋裡吧。」
哪怕是官小,可張倫也是在官場混跡了十幾年的老油子,自然很清楚吃飯是假,說話是真,只是,這一路他卻始終想不出夏候洐要同他說什麼。
酒過三巡,見夏候洐仍舊沒有開口,張倫沒沉住氣,率先開口道:「夏候大人可是有話問我?」
「張大人應當知道我已無官職在身,這『大人』兩字實在擔當不起。」夏候洐端著酒盅說道。
張倫呵呵笑著道:「雖無官職在身,卻有聖寵隆寵,官職不官職的還不是時間的問題。」
話聲落,想起夏候洐是怎麼被奪的官職,不由得手上動作一僵,隱約間似乎猜到了夏候洐請他吃酒的原因,頓時心情就不好了,酒不香了,菜也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