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臻回到家的時候,虎子正送大夫出來,原本是打算跟著大夫去抓藥的見到蘇臻,當即將這活交給了二毛,他則使了個眼色給蘇臻後拔腳去了隔壁他岳母家,蘇臻跟在後面。
一進門,虎子便對蘇臻道:「大夫說了沒什麼大礙,開了副活血化瘀的方子。」
這倒沒出蘇臻的意料之外,畢竟,夏候洐已經說了蕭沉是裝的,既然是裝的大夫自然開不出什麼重要的方子來。
「嗯,我知道。」蘇臻輕聲道。
「你知道?」虎子瞪大眼看著蘇臻,「你知道他是裝的,還把他往家送?蘇臻姐請神容易送神難!」
蘇臻會不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嗎?可她能怎麼辦?
長長嘆了口氣,蘇臻一臉無奈地說道:「船到橋頭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吧。」
虎子知道蘇臻不管做什麼事都是有個計劃的,能讓她說出這番話,那肯定是實在被逼得沒有辦法了。不過,想想也能理解,畢竟那位蕭大人的身份擺在那,不過……
虎子看著一副垂頭喪氣的蘇臻,小心地問道:「蘇臻姐,夏候大人呢?他怎麼沒有同你一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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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臻瞪著虎子,「你是嫌我頭還不夠大是吧?一個蕭沉已經快讓我發瘋了,再來個夏候洐,我還要不要活啊?」
虎子嘿嘿笑著,正待要開口,大毛這時候一陣風似的從外面跑了進來,「蘇臻姐,你快回去吧,蕭大人他要見你。」
「他怎麼知道蘇臻姐回來了?」虎子看著大毛,「是不是你說錯了話?讓他察覺了?」
大毛才要替自己辯解,蘇臻已經開口道:「你別冤枉大毛了,怕是我才到門口,蕭沉就已經知道了,能給我們說話的機會已經不容易了。行了,我過去看看吧。」
說著話,拔腳走了出去,虎子和大毛連忙跟了上前。
不想,才出門卻和正從外面進來的張氏撞了個正著。
因為個個都跟張氏打聽蕭沉的身份和同蘇臻的關係,張氏不勝其煩,乾脆帶著蘇輅和駱曉去了徐氏家,這不眼瞅著到了做晚飯的時間了,這才急急往家趕來。
「蘇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張氏攔下了蘇臻,看了眼小院的方向,繼續道:「滿巷子的人都在說,兩個男人為你當街打了起來,那一個是蕭公子,還有一個呢?」
蘇臻:「……」
虎子不忍心看著蘇臻為難,哄著張氏道:「岳母,不早了,你把曉曉和小輅給我,你去做飯吧,等下岳父和小川回來要吃飯。」
「哎呀,做飯急什麼啊!」張氏推開虎子,抓著蘇臻說道:「還有,他們說你和李婂吵了一架,把李婂氣得當街發作差點就早產,是真的嗎?」
看這勢頭,蘇臻不給個答案便不罷休了。
「我沒和她吵。」蘇臻深吸了口氣,理了理思緒,輕聲說道:「是沒事找事當著滿大街的人往我頭上潑髒水敗壞我名聲,夏候大人看不過去,便斥罵了她幾句,她受不住就說肚子痛,誰知道是真痛還是假痛。」
張氏卻是一瞬間抓住了關健詞,她看著蘇臻,「那個夏候大人就是和蕭公子打架的人吧?也是他把蕭公子打傷的,是不是?」
蘇臻點頭。
「那夏候大人是什麼來頭?你……」
「嬸子,蕭公子他找我,我先不和您說了,回頭得空了再同您解釋。」蘇臻打斷張氏的話拔腳便走。
張氏下意識地便要抬腳跟著往裡走,虎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岳母,您快去做飯吧,曉曉和小輅交給我和大毛就行了。」
說著話,把張氏半扶半推的送回了她自己家。
這邊廂,蘇臻穿過天井進了堂屋,卻在下一刻,腳步嘎然而止。
虎子和大毛把蕭沉安置在了堂屋的竹床上,這會兒蕭沉已經坐了起來,正目光森然地朝蘇臻看了過來。
蘇臻深吸了口氣,臉上勉強扯起抹乾巴巴地笑,道:「大夫說沒什麼大礙,可我想著,這小縣城的大夫怕是學藝不精,不如雇輛馬車送你回京城,或是請了太醫院的醫正又或者是請了京城的名醫……」
蕭沉打斷蘇臻的話,冷笑著道:「想趕我走?」
蘇臻的笑一瞬僵在了臉上,但很快她就恢復了正常,「沒有,你都受傷了,我怎麼會趕你走呢?就是吧……」
蘇臻顧左右而言他,一會兒指著蕭沉身下的竹床說他會睡不好,一會兒又指著外面玩著的蘇輅,說蘇輅會吵著他。反正橫豎就是一個意思,我這裡是真不歡迎你!
「蘇臻,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你想好了嗎?」蕭沉突然開口問道。
嗯?
蘇臻微微愣了愣,什麼意思?
見她一臉的惘然,蕭沉垂了眼瞼,「是嫁給我,還是去詔獄裡度過餘生,你想好了嗎?」
這是得有多執拗啊,同一個問題,問了又問。
蘇臻站累了,提著裙擺坐在了高高的門檻上,看著外面被夕陽灑上一層金光的小院,「我不是早就給回答過你了嗎?」
這不是蕭沉想要的回答,這兩天,他一天告訴自己,她會改變主意的,可是真至看到她同夏候洐在一起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蘇臻這輩子怕是都不會改變主意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那種感覺,或許是從蘇臻看夏候洐的目光里吧,他想,也許連蘇臻自己都不知道,她看夏候洐的眼睛裡有光,而正是那光刺得他心如刀絞。
若說之前只是威脅,可現在他是真的打算,倘若蘇臻執意拒絕,那他寧願讓她一輩子呆在詔獄,也不願看見她站在夏候洐的身側。
他在地獄,他們憑什麼步入天堂?
蕭沉笑了笑,啞著嗓子說道:「你是認真的嗎?」
蘇臻聞言苦笑著說道:「你看我是在開玩笑嗎?」
「不管你的弟弟了?」蕭沉抬頭朝蘇臻看了過來,漂亮的眼睛裡此刻一片猩紅,因著這猩紅,使得他整張臉都變得有些猙獰起來,「也不管你那大管事還有你隔壁的好鄰居了?」
蘇臻迎著蕭沉的目光,輕而有力地說道:「世間皆苦,唯有自渡。」
這話既是說給蕭沉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世間能捨身飼虎的古往今來,也只有釋迦牟尼一人。
她蘇臻肉胎凡身,平生不做惡,但也絕不聖母。真要是說因為她的緣故連累了無辜,大不了她拿命去賠,可是對於威脅她堅決不妥協,畢竟一次的妥協不會帶來安寧,只會帶來一次又一次的威脅。
世間皆苦,唯有自渡!
蕭沉將蘇臻的話在嘴裡反覆嚼咀了幾遍,末了,悽然一笑,說道:「是啊,這世上能靠得住的從來都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