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300章 蘇臻的心裡有他嗎

  一年三個月……

  夜裡,蘇臻哄睡了蘇輅,她自己卻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了,腦海里反反覆覆只有蕭沉那句「三天後,我來接你」的話。

  三天的時間,她必須想出一個應對之策才是,只是……

  沉沉嘆了口氣,蘇臻再次翻了個身,卻仍舊睡不著,非但睡不著,心裡還跟貓抓了似的難受,又躺了一會兒耳邊響起蚊子「嗡嗡」地叫聲,她披了衣裳拿起油燈找蚊子,一番折騰下來是徹底沒有睡意了,將蚊帳弄弄後,乾脆便打算到小院裡去坐坐透透氣。

  不想,她手才剛摸上房門,窗戶卻「啪」地一聲響。

  蘇臻手上動作一頓,回頭看向了虛掩的窗戶,她不確定是外面起風了還是……便在她滿心疑惑時,又一記「啪」聲響起,好像是什麼東西打在了窗戶上。

  「誰?誰在外面?」蘇臻輕聲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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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害怕是假的,屋子裡就她和蘇輅兩人,這要真有什麼歹人起意摸進來……念頭才起,蘇臻當機立斷「撲」一聲吹滅了手裡油燈,抓起床頭柜上的剪子輕手輕腳躲在了窗戶的一側。

  這個時候,蘇臻無比慶幸,每天睡覺前都會在床頭放把剪子,她攥緊了手裡的剪刀,心怦怦跳得像擂鼓,想著等會兒萬一出事要怎樣才能向隔壁的駱家示警。

  卻在這時,窗戶外面響起道低沉的嗓音,「是我。」

  「夏候洐?」蘇臻脫口而出問道。

  「是的。」

  蘇臻扔了手裡的剪刀一把推開了虛掩的窗戶,月光似潮水般涌了進來,蘇臻卻是一眼便落在了站在天井裡,一半沐浴著月光,一半被黑暗遮掩的夏候洐身上。

  夜色溫柔,夏候洐帶著些許鋒利的深邃輪廓,此刻竟也沾染了些許的溫柔,特別是那對幽深宛若永夜的眸子,難得溫情綣繾地正朝著蘇臻看來。

  正所謂燈下看美人,月下看男子。

  夏候洐本就長得世間少有的好,只是家遭突變身身上鋒芒太利,此刻被月色中和了他的銳利,不過是一個目光間的對撞,蘇臻便覺得心頭小鹿亂撞,臉上不自覺的又熱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蘇臻啞聲問道。

  隔著幾步的距離,加之夜色朦朧,夏候洐並沒有注意到蘇臻臉頰染霞,他沒有回答蘇臻的問題,反而問道:「蕭沉是不是來找過你了?」

  蘇臻:「……」

  對夏候洐來說,蘇臻的不予否認便是默認,他眉頭輕擰,幽深的眸底有了些許的惱意,「他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蘇臻違心地說道。

  夏候洐顯然並不是很相信蘇臻的話,他眉頭微蹙目光審視的看著蘇臻,似乎在衡量她話中的真假。

  蘇臻其實話一出口就後悔了,本來就是神仙打架,她這個小鬼遭殃,憑什麼還要從中隱瞞,讓這兩隻去斗個你死我活好了,她坐一邊看戲不好嗎?當什麼爛好人!

  可對上夏候洐看來的目光時,該死的又心軟了,他好不容易才從那團爛泥里走出來,何苦再讓他陷入呢?唉……沉沉嘆了口氣,蘇臻最終還是決定咬碎牙齒往肚子裡咽。

  「你要是睡不著,不如出來,我們說會兒話。」夏候洐突然開口道。

  呃!

  蘇臻有一瞬的猶疑,但她確實睡不著,還有就是……她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能和自己心儀的人在一起,哪怕不說話就只是坐著,也是一種愉悅的體驗。

  重新將屋裡的豆油燈點頭,蘇臻沒有急著出去,而是先檢查了一番蘇輅,確定蚊帳里沒有蚊子後,這才披上件衣裳走了出去。

  大熱的天,她除了一身雪白的中衣,外面還要裹上兩件,她實在受不了,乾脆就那樣懶懶的披在身上,即便是會被夏候洐厭棄她也認了,反正她也沒想著和他會有個結果,是不是?

  夏候洐卻比蘇臻想像得要好很多,見蘇臻這樣一身出來並沒有什麼反應,而是指著角落裡擺著的石桌石墩說道:「到那裡坐坐吧。」

  石桌和石墩就在凌宵花架下,幾朵放了的凌宵花此刻正孤零零的躺在上面,被月光打上一層慘白的顏色,沒了白日的嬌艷卻是多些許詭異的冷艷感。

  蘇臻點頭,跟在夏候洐身後朝石桌走去。

  他們兩個人,認真說起來其實並沒有熟悉了解到可以坐在這賞月聊天的地步,可要說不熟吧……彼此心底對對方卻都有著朦朦朧朧的好感。

  蘇臻想著夏候洐的來意,夏候洐卻在想著當日在刑場,大樹那番如同遺囑的叮嚀,大仇已報,他應該娶親生子綿延子嗣。那一瞬間他心裡有個念頭一閃而過,如果一定要娶親生子,那個人可不可以是蘇臻?

  「爺,蘇姑娘不錯,如果她心裡也有您,您就娶了她吧。」

  可是,蘇臻的心裡有他嗎?

  念頭才起,夏候洐不由得抬頭朝蘇臻看了過來。

  蘇臻微微低著頭,眼瞼微垂,直而挺的鼻樑因為月光的關係落下陰影,飽滿的唇畔被輕輕地抿住……並不是如何的傾城絕色,甚至沒有大多數他從前認識的那些姑娘漂亮,可很奇怪的是,就是這樣一張臉牢牢的印在他的腦海里。

  「蘇臻。」

  蘇臻眼睫微垂,掀了眼帘朝夏候洐看了過來,「什麼事?」

  夏候洐卻在對上蘇臻的目光時,倉惶的避了開去,搖了搖頭,輕聲道:「沒有什麼事。」

  蘇臻頓時黑人問號臉。

  沒什麼事,你喊我幹什麼?

  夏候洐突然就後悔不該叫蘇臻出來,他不知道為什麼,越是彼此靠近心便越慌張。早知道,還不如一個裡面,一個在外面,最其碼就算被拒絕,他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失態會被她發現。

  一番沉默後,夏候洐開口道:「你要的東西都已經配齊了。」

  「哦!」蘇臻接過夏候洐的話,說道:「明天一早,我就去莊子裡,有周大爺和鄭大爺搭個幫手,兩三天就能完工。」

  夏候洐點了點頭,「這次的事情真的謝謝你了。」

  蘇臻搖頭,「應該的,你給報酬,我幹活,不用說謝謝。」

  夏候洐還想再說點什麼,又覺得這種乾巴巴的話說來說去毫無意義,可不說又不知道說什麼。

  他不開口,蘇臻也不開口,周遭一瞬變得安靜了下來,只有階沿下的蟲子發出啾啾的鳴叫聲。

  蘇臻慢慢的便有了困意,卻努力的控制著不讓自己打哈哈,耳聽得遠處傳來四更的更鼓聲,到底沒有忍住,掩嘴打了個哈哈。

  「不早了,你歇著吧,我走了。」夏候洐站了起來。

  蘇臻沒有留他,而是說道:「那我不送你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夏候洐點了點頭。

  他是翻牆進來,見蘇臻站在院子裡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總不好當著她的面再翻一次牆吧,想了想,便說道:「你先進屋吧,等你把門和窗都栓好,我再走。」

  蘇臻「哦」了一聲,轉身進了堂屋,又進了房間,等她站在窗前準備關窗時,天井裡已經不見了夏候洐的身影。扶著窗棱的手微微一頓的同時,唇角挽起抹淺淺的弧度,只是不待笑意染上眉梢,卻又被她飛快的壓了下去,她將窗戶放了下來,轉身掀了蚊帳躺在了床上。

  此刻,牆外的夏候洐卻是等了足足有半刻鐘的樣子,才拔腳朝著城門口的方向走去。

  月光如流水,靜靜泄在他的身上和長長的幽巷裡,薄薄的青霧籠罩著他頎長落寞的身影,美的不近情理,美的淒涼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