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3章 她能送什麼好東西

  正屋內,唐小橋看著捧了粗瓷碗小口小口喝著梨湯的蘇臻,到底沒憋住,問道:「蘇臻姐,你爹真打算請奶娘啊?」

  「不是打算,是已經請了,一個月二兩銀子,下個月起,我就得喝西北風了。」蘇臻說道。

  坐在角落納著鞋底的徐氏聽見了,不由得抬頭看了過來,「真請了?」

  「嗯,真請了。」蘇臻點頭道:「這會兒,正在屋裡餵奶呢。」

  唐徐氏微微一怔的同時,失聲笑道:「你爹可真是把你娘寵到骨子裡了。」

  「那你娘她有飯吃嗎?」唐小橋突然問道。

  蘇臻臉上綻起抹無奈的笑,「你見她什麼時候委屈過自己?等著吧,怕是不但要吃飯,還得吃好的呢!」

  「啊!」唐小橋瞪大眼,「飯都沒得吃了,還怎麼吃好的啊?」

  蘇臻沒吱聲,心裡卻是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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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蘇木妻奴的本性,就算是借高利貸怕是也得供著秦氏這尊大佛!

  喝完梨湯,蘇臻沒有立刻就走,而是同徐氏說道,「嬸子,你回頭算算,我存在你這裡的銀錢一共有多少。」

  蘇臻九歲那年,便開始同徐氏母女合夥做小買賣,賺來的錢一直存在徐氏這裡,從沒動用過,積少成多,三年下來也是筆不小的財富,也許能應付眼前的急用。

  「好,我回頭看看。」徐氏說道,末了,輕聲問道:「阿臻,你是想拿這錢貼補上家用嗎?」

  蘇臻笑著點了點頭。

  稍傾,又說道:「嬸子,天快熱了,紅豆糕不怎麼賣得動,我們改賣糖水吧。」

  「賣糖水?」唐徐氏看向蘇臻,「賣什麼糖水?」

  「紅豆芋頭糖水。」蘇臻說道,不待徐氏開口,她主動解釋道:「嬸,芋頭我們不在城裡買直接去城外的榆樹村收,一斤可以便宜一文錢,煮的時候加點紅糖,一碗五文錢,還是挑到胭脂巷去賣,一碗怎麼也能賺個兩文錢。」

  胭脂巷是武定縣有名的菸葉花柳巷,整條巷子一溜下去都是聲色場所,最有名的當屬蒔花館,因著蒔花館裡的姑娘好些都是受家中父兄連累而沒入賤籍的官眷,這些姑娘不但識文斷字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比別的樓里的姑娘出手也闊綽些。

  徐氏每日半下午去胭脂巷賣糕點、糖水,唐小橋和駱晚則每日清晨采了新鮮的花去賣,好的時候,一天也能賺個幾文十幾文的錢貼補家用。

  「行,嬸子聽你的。」唐徐氏說道:「要不是你,嬸子也找不到這賺錢的門路。」

  三年前,蘇臻見唐徐氏母女倆日子艱難,便給她出了個主意,讓她做些小吃食拿胭脂巷去賣,徐氏卻怕壞了名聲沒有同意,等唐小橋突然生了一場急病,徐氏敲開十幾家的門也沒借到一個銅板,反而是蘇臻把平日攢下來的錢借給她應急後,徐氏便做起了這買賣來。

  「阿臻,我給你弟弟做了幾身衣裳,已經漿洗過了,你拿去,要是你娘不嫌棄就給你弟弟穿上。」唐徐氏說道。

  話落,將笸籮里迭得整整齊齊的幾件小衣裳遞了過來。

  「謝謝嬸子。」蘇臻接在手裡,稍傾,卻是失聲問道:「嬸,這衣裳花了不少錢吧?」

  徐氏這幾件小衣裳用的是松江三棱布,普通白棉布一匹只需三錢銀子,可這闊白三棱布卻是要六錢一分,就算是小孩子的衣裳用不了多少布,可這幾身下來怕是也得要用個四五尺的布,幾十個銅板是少不了的。

  「沒花多少錢,拿去吧。」徐氏說道。

  蘇臻沒和徐氏客氣,抱著衣裳出了門,不想卻撞上端著紅漆托盤的蘇木。

  蘇臻掃了眼白底藍花大瓷碗裡四個圓潤潤的水鋪蛋,淡淡道:「給王嬸吃的嗎?」

  「不是,是你娘餓了,給她吃的。」蘇木說道。

  蘇臻扯了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她又不餵奶,吃什麼蛋啊!」

  「去,快別胡說,回頭你娘又得生氣。」蘇木笑著斥了蘇臻一句。

  蘇臻哼了哼,跟著蘇木進了屋子,將徐氏給的幾身小衣裳放在了小床里,「王嬸,這幾身衣裳,你回頭給弟弟換著穿。」

  王氏才要開口,秦氏卻是搶聲問道:「哪來的?」

  「徐嬸送的。」蘇臻頭也不抬的笑道。

  「扔了。」秦氏沉了眉眼,沒好氣的說道:「她能送什麼好東西。」

  蘇臻點頭,「行,我這就還給她。」

  話落拿起衣裳便走。

  「阿臻……」蘇木搶上前攔住蘇臻,對秦氏說道:「人家好心送的……咦,松江三梭布,還是上等的白闊布,這布可不便宜。」

  秦氏頓時眼前一亮,「你拿過來我看看,你哪知道什麼東西好,什麼東西不好。」

  沒幾天,家裡存糧吃完。

  蘇臻硬著頭皮去了秦氏屋裡,「家裡一點吃的都沒了。」

  「沒吃的,找你爹去,找我幹什麼?」秦氏掀了眼皮子,無動於衷的看著蘇臻說道。

  蘇臻抬目看向秦氏,「能不能先拿一兩樣你的東西當了……」

  不等蘇臻把話說完,秦氏利落的翻身坐起,目光像刀子一樣盯著蘇臻,「你想都別想,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我的東西,我跟你沒完。」

  蘇臻心底壓抑的怒火噌噌的便燒了起來,她看著秦氏,「家裡現在一點吃的都沒了,你留著那些死物有什麼用?」

  話落,也不管秦氏答不答應,大步走到梳妝檯前,開了抽屜拿出一個紅漆匣子,打開抓了一枝銀簪子便往外走。

  「你幹什麼?」秦氏赤著腳下地死死拽住了蘇臻,「你把東西放下,聽見沒有?」

  「我去當些銀子,買些米回來……」

  「不行!」秦氏怒聲吼道:「這是我的東西,我不答應……沒吃的找你爹,他是男人,養老婆孩子是他的事。」

  「爹賺來的銀了都給了你。」蘇臻將手裡的銀簪舉到秦氏跟前,「都讓你拿來買這些東西了!這枝簪子是玲瓏軒的吧?沒個四五兩銀子買不下來吧?」

  秦氏氣得胸口一陣一陣的痛,她這哪裡生的是女兒,分明生了個生死仇人。

  「我跟你說了,沒吃的找你爹,他是男人,他養不起老婆孩子娶什麼媳婦生什麼孩子!」秦氏吼道。

  蘇臻忍無可忍,「他要不是娶了你,十個老婆孩子都養得起。」

  秦氏眼睛瞪得溜圓,稍傾,猛的掄了胳膊便往蘇臻臉上扇,「小賤人,我怎麼樣,還輪不到你來說。」

  蘇臻不能還手,秦氏到底是這具身子的娘,但她也不能傻傻的站在那等秦氏扇過來。所以,秦氏掄起的胳膊還沒落下,她一把鬆開手裡的簪子,轉身跑出了屋子。

  秦氏追到門邊,抓起角落裡豎著的雞毛撣子扔了出去,「你給我滾,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