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巷。
張氏坐在屋檐下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不時地看一眼在天井裡玩的蘇輅和駱曉。時不時地還抬頭看一眼牆的那邊,想著這都六七天了,蘇臻人不回來連個口信也不捎回來,不會出什麼事吧?
正想著,小院的門卻「吱呀」一聲被從外面推開,張氏下意識地便抬頭看了過去,一邊起身一邊問道:「誰啊?」
「嬸子,是我。」
蘇臻笑著從外面走了進來。
「蘇臻!」張氏一愣,卻很快醒過神來,急急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蘇臻的肩膀上,「你可算是回來了,差點沒把人急死。」
原本和駱曉玩著的蘇輅這時也停了下來,邁著小短腿朝蘇臻跑了過來,「姐姐,姐姐抱。」
蘇臻搶上前,一把抱起額頭冒汗的蘇輅,拿起袖子替他拭了拭臉上的汗,這才問道:「小輅,這些日子乖不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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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蘇輅說道,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很乖,很乖。」
蘇臻哈哈笑出了聲,忍不住便在蘇輅的臉上重重親了一口。這時候,腳下傳來駱曉嫩嫩的聲音,「還有我,還有我,姐姐。」
「是了,還有我們的曉曉呢!」蘇臻笑著蹲了下來,一手摟了駱曉,在她臉上也「叭唧」親了一口,「曉曉乖不乖啊?」
「乖的,曉曉自己吃飯,自己穿衣。」駱曉瞪著黑寶石一樣的眸子對蘇臻說道。
「是嘛!哎呀,我們曉曉真是個能幹的小姑娘!姐姐回頭給你買糖葫蘆吃。」蘇臻說道。
駱曉笑得眼睛眯成了兩彎月牙兒,一迭地點頭。
張氏笑著將駱曉從蘇臻手裡接了回來,「行了,行了,你蘇臻姐多大的人,怎麼抱得動你們倆?快到娘這裡來。」
駱曉乖巧的撲到了張氏的懷裡。
張氏本想讓蘇臻去屋裡坐會兒,被蘇臻拒絕了,這會兒天熱,她這幾天都是夜裡打水進屋擦身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最想做的事就是痛痛快快洗個澡。
「行,那你先回去洗個澡,洗好了再睡會兒,回頭也別做飯了就在我這吃。」張氏說道,頓了頓,又道:「小輅也別帶過去了,就讓他在這和駱曉玩吧。」
「那可真是太謝謝嬸子了。」蘇臻說道。
張氏一邊往外趕著人,一邊道,「你和我還客氣成這樣?拿嬸子當外人了是不是?行了,趕緊去洗洗,洗好也別急著過來帶小輅先睡會兒。」
蘇臻回了自己家,燒了鍋熱水,先把頭髮給洗了,想著時間還早便打算泡個澡,既去暑又能緩解疲勞,只是,泡著泡著不知怎麼的就在浴桶里睡著了,等一覺醒來時,霍然驚覺窗外的天色都沉了許多,桶里的水也早已經冰涼。也好在這會兒是夏天,不然還不得凍出病來!
正打算扶著浴桶起身,卻在下一刻,整個人驀然一僵。
「醒了?」
「你,你怎麼會在這?」
雖然驚慌失措但蘇臻卻不敢有任何的動作,她怔怔看著依門而立,也不知道來了多久的蕭沉。
不過短短几月的時間,蕭沉整個人都變了,從前那個清風朗月的俊秀公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眉梢眼角盡染陰翳的少年郎!
蘇臻莫名的一陣心悸,不知道為什麼,她在蕭沉的身上隱約看到了從前夏候洐的影子,但夏候洐只是冷漠疏離,可蕭沉……蕭沉他卻給人一種難以捉磨亦正亦邪的感覺。
「我來看看你。」
蕭沉仍舊站在門口,即沒有往前的意思也沒有離開的意思,目光卻是直直看向蘇臻。
「你來多久了?」
「沒多久,也就一刻鐘的樣子吧?」蕭沉說道。
一刻鐘,也就是說,若是蕭沉有意早就將她個精光了!但幾乎是念頭才起,蘇臻便否決了自己的這個想法,蕭沉不是這樣的人!但腦海里另一個聲音卻道,從前的蕭沉不是那樣的人,現在的蕭沉呢?
蘇臻眼底目光晦澀難明,一個人身上發生了那樣大的事,有變化是正常的,沒變化才是不正常的。蕭沉是什麼樣的人對她來說根本就不重要,因為她們的人生不會有交集!
深吸口氣,蘇臻勉強扯了抹笑,道:「怎麼不把我叫醒呢?」
蕭沉卻是不答反問,「你怎麼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蘇臻問道。
蕭沉抬了抬下頜,目光有意無意睃過蘇臻白皙的頸,然後順著她的頸往下移……言下之意,我看你洗澡了,你不生氣?
蘇臻瞬間漲紅了臉,不生氣嗎?當然生氣,可是有些事生氣解決不了問題啊!就拿眼下的事來說,她生氣,她厲聲斥責又或者大聲喊叫,可那樣做對她有什麼好處?最終倒霉的還不是她!
「你看我洗澡了?」蘇臻作出副一頭霧水的樣子,道:「我怎麼不知道呢?你明明是站在門口替我看門啊,怎麼就成了看我洗澡了。」
蕭沉唇角挽起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這樣啊……」他突然就抬腳朝蘇臻走了過來,「你沒說錯,我之前是在守門,不過現在……」
蘇臻一顆心頓時狂跳不止,想要喝止蕭沉,可對上蕭沉明明笑意滿滿卻沒有半點溫度的眸子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沉沉嘆了口氣,蘇臻起身將身子貼住桶壁,看著走出一步便停住不前的蕭沉,輕聲道:「你是在生我的氣嗎?那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生我的氣?」
為什麼生她的氣?
蕭沉胸口像是被重重砸了一拳,他垂了眼瞼,綻起抹自嘲的笑,啞聲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嗎?既然都知道了,怎麼還來問我為什麼生氣呢?」
「你是在氣我幫他修復下人的屍體?」蘇臻搖頭,苦笑著說道:「蕭大人,道理不是這樣講的,他是官,我是民,我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能力反對他的命令。」
蕭沉默然不語。
蘇臻不知道蕭沉有沒有被自己的話打動,她只能繼續試著說服他,「蕭大人,能不能先出去,讓我穿上衣服,我慢慢給你解釋,行嗎?」
蕭沉卻是嗤笑一聲,目光像刀子一樣朝蘇臻看了過來,冷冷道:「你以為我還是君子?」
什麼意思?
蘇臻滿目錯愕地看著蕭沉。
「不明白?」蕭沉對上蘇臻的目光,邪笑一聲,冷冷道:「我的意思是,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