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候洐苦笑。
他要是知道會鬧得這樣滿城風雨,他寧肯送一千兩銀票給蘇臻,不過他向來是做了便不後悔的性子,這會兒倒是奇怪這事怎麼就能傳到皇宮裡了。
「這怪誰呢?」花惜景半是好笑半是譏誚地看著他,說道:「麗正門外的鋪子啊!你一甩手就是五間,五間啊……」
花惜景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五間鋪子一年的租金都夠普通人家吃幾輩子了,多少人眼紅而不得,你世子爺倒是好,出手就是三間!
夏候洐看著花惜景一副肉疼不已的樣子,輕笑一聲後,道:「你好像也很想要,早知道就給你留一間了。」
花惜景恨恨瞪了他一眼,「都送沒了,你這會兒還來說這話,是個什麼意思?」
夏候洐搖了搖頭,知道花惜景也就是嘴裡說說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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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弄明白事情的緣由後,花惜景便將這事略到一邊不再提,而是說起另一件事。
「你應該知道了吧,司閎向殿下舉薦了蕭沉,有意讓蕭沉接任他指揮使一職。」話落,花惜景擰了眉頭,很是不解地看著夏候洐,道:「這事,你覺不覺得挺怪異的?」
「怎麼說?」夏候洐挑眉看了花惜景。
花惜景說了這麼多話有點口渴,當下端起茶盅狠狠喝了一大口,潤潤了喉嚨後,這才緩緩說道:「雖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可司閎在那個位置上時同殿下也不曾交惡,甚至很多時候還為殿下大開方便之門。按說他正當壯年遠沒有到告老還鄉的時候,怎麼就這麼痛快的辭官了呢?」
夏候洐沒有吱聲。
這其實也是他想不明白的。
司閎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他夏候洐活著一日,他倆之間便終有一戰,且是不死不休的戰局。換個人應該是牢牢把握著手裡的權力才是,可司閎……夏候洐搖了搖頭,這事從他知道後,他就一直在想,可卻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之前讓大樹盯過司閎,但奇怪的是,司閎除了回家就是在鎮撫司並沒有和什麼人有特別的來往。」夏候輕聲說道。
花惜景聽了,壓著嗓子道:「我也私下裡查了他,就像你說的,這傢伙連朋友間的應酬都很少來往,平素里去得最多的也就是鎮撫司衙門後面的小巷子吃碗餛飩。」
夏候洐眼睛眯了眯,稍頃,輕聲道:「他,你就別管了,你還是把心思放在你和永福的婚事上吧。」頓了頓,又道:「你說你見過殿下了,殿下怎麼說?有沒有打算給你賜婚?」
花惜景臉上便有掩飾不住的笑容浮起,重重點頭道:「殿下答應等他登基大典後就給我和永福賜婚。」
「那我先恭喜你了。」夏候洐也跟著綻起抹由衷的笑,端起茶盅道:「來,以茶代酒,祝賀你。」
花惜景端起茶盅一飲而盡,抹了把嘴後,嘿嘿笑著對夏候洐說道:「我想過了,等我和永福成親的時候,你得做我的儐相,幫著我一起去迎新娘。你是永福的表哥,有你在,宮裡那些人也不敢為難我。」
夏候洐眼底有什麼一閃而過,但卻痛快地就道:「好,到時候我做你的儐相,跟你一起去迎親。」
武定縣。
蘇臻起了個大早。
今天是臘八節,他打算帶著蘇輅去戒珠寺吃臘八粥,順便再燒柱香替蘇輅求個平安符。不想,她這才打開門,便對上了門外鐵塔一般的大樹。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愣了愣。
大樹趕了一晚上的路,滿頭滿臉都是冰凍後熱了融化的水,他雖不怕冷,可這樣到底很是不舒服。見蘇臻怔怔地站在那,眼睛瞪得像銅玲一樣看著他,不由問道:「怎麼,你這是不打算讓我進去?」
蘇臻幾乎是下意識的往邊上讓了讓,脫口而出道:「不,不,你請進。」
大樹二話不說,抬腳便往裡走。
恰在這時,和蘇臻約好了的張氏抱著駱曉出門,揚聲喊道:「蘇臻,你好了沒有,好了,我們現在就走。」
「嬸子。」蘇臻抱著蘇輅搶到門口,對朝她走來的張氏說道:「家裡來客人了,你先去吧,我晚點再去。」
「來客人了?」張氏奇怪地看著蘇臻,「來了誰?需不需要幫忙?要不,你把小輅給我吧,我讓你駱叔先送我們過去,你要是趕不過來,我等會兒就再把小輅帶回來。」
蘇臻想了想,當即道:「行,那你幫我把小輅帶上吧。」
張氏便揚聲喊了屋裡的駱永寧出來,夫妻倆個,一個抱著駱曉,一個抱著蘇輅辭了蘇臻朝巷子外走去。
蘇臻則是深吸了口氣後,轉身朝等在堂屋的大樹走去。
眼見大樹身上的衣裳都濕了,猜想到他是趕了一夜的路,「喝茶嗎?我去給你沏盅熱茶。」
話落轉身便要走,身後卻響起大樹的聲音,「不用了,我是來給我送東西的,馬上就要回京城。」
送東西?
蘇臻步子一頓,回頭一臉疑惑地朝大樹看了過來,「送什麼東西?」
大樹自貼身處拿出那沓房契朝蘇臻遞了過來,「我家世子讓我把這個給你,還說你要是不收,他留著也沒用。」
蘇臻:「……」
「什麼東西?」
一邊問著一邊接過大樹手裡的房契,打開看了起來,看完第一張,整個人就有點不好了,她飛快地把剩下的幾張都看了,等看清這五張都是京城的房契後,不由得抬頭問大樹道:「你家世子送我房契做什麼?」
「世子說吳州鹽商的事多虧了你,葛素也是我幫忙一路護送,還買了支百年老參給了續命。他沒什麼好表示謝意的,這幾間鋪子就當作是他的心意了。」大樹說道。
嗯,東西送到了,話也說清楚了,他可以回京復命了。
這麼一想,大樹對著蘇臻抱了抱拳,轉身便往外走。
「哎,你等等。」
滿頭霧水似懂非懂的蘇臻拔腳便攔在了大樹跟前,將手裡的房契遞了回去道:「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你帶回去還給你家世子。」
大樹卻是搖頭道:「世子說了,已經過到你名下了,他拿回去也沒用,你要是不想要,就留著點火燒柴吧!」
蘇臻:「……」
趁著蘇臻怔怔失神的功夫,大樹飛快地走了出去。等蘇臻醒過神來追出去的時候,巷子裡早已經不見了他的身影。剩下蘇臻攥著那幾張房契,如同攥著幾顆火子,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傻傻地站在門口,一臉的欲哭無淚。
她想當包租婆不假,可夏候洐送的鋪子……蘇臻冷不丁地打了個哆嗦,為什麼她會有種,手裡攥著的不是銀子,而是催命符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