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公主霜居,且又是國喪期間,菜席準備得很是簡單,但現在多了一個顧雪安,就不得不考慮讓廚房再添幾個菜了。
喊了彭嬤嬤上前,永寧公主才吩咐下去,顧雪安便急急上前攔了彭嬤嬤,道:「嬤嬤,別因著我麻煩了灶上的人,桌上有什麼我吃什麼就好了。」
彭嬤嬤笑著拍了顧雪安的手,「不麻煩,灶上還留著火,只是添幾個菜而已不是什麼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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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安卻是無任如何也不同意,目光哀求地看了永寧公主,「公主,雪安未經請示便冒昧上門叨擾,心內已是不安惶恐甚多,如何還敢因雪安之故,耽誤公主和世子用餐。萬望公主垂憐,讓雪安能安心借住一晚。」
永寧公主不贊同地嗔了顧雪安一眼,「你這是胡說些什麼?上門是客,別說我和你原本相識,便是那不認識的人,這樣的天上門,我也不能拒之門外是不是?」
「那是公主您心善,旁人卻未必願意添這煩擾。」顧雪安說道。
永寧公主笑著拍了拍顧雪安的手,「好了,不說了,你是我看著大的,在我心裡,你和阿洐是一樣的。」
再推辭便不是客氣,而是不知好歹了。
顧雪安道了聲謝,紅著臉坐了回去。
永寧公主和彭嬤嬤說著話,撿了幾道顧雪安素日愛吃的菜交待了彭嬤嬤讓廚房的人去做。
顧雪安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她的身側是同樣眉眼低垂不知所想的夏候洐。
顧雪安眼角的餘光幾番偷偷瞄向夏候洐,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卻都被他身上淡漠疏冷的氣質所逼退,想到從前他雖然待她也疏離,但卻絕不會像此刻一般拒她於千里之外,顧雪安不由得鼻子一酸悲從中來,忍了又忍才沒當場落淚。
這個時候,彭嬤嬤去灶上安排菜餚的事,永寧公主本待重新在夏候洐身側坐定,不想卻一眼看到了顧雪安身上攏罩的悲傷,不由得腳步一頓,略一思忖,當下便換了個方向,坐到了顧雪安的身側。
「公主。」
顧雪安便要起身,被永寧公主擺手阻止了,「坐著吧,我本就比你和阿洐年長不了幾歲,從前你也沒少進宮陪我,在我跟前不必這般拘謹,還是像從前一樣好了。」
「是,公主。」顧雪安嚅嚅應道。
永寧公主看得著實心疼,要知道曾經的顧雪安,她是驕傲的,也是恣意明媚的,可此刻,她的身上哪裡還有往昔半分刁蠻任性?若不是自己親眼所見,永寧公主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顧雪安!
一番唏噓,永寧公主輕聲問道:「你怎的這個時候進城?是你家中出了什麼事嗎?」
顧雪安搖頭:「不是的,是爹爹捎了信給我,說是明天要去祖父的墳上祭拜,我便想將抄好的心經送去家裡,一半在祖父的靈位前燒了,一半明日拿到墳前燒。」
永寧公主聞言,不由輕聲道:「你也是個傻的,這樣的天氣,讓下人跑一趟便是,何必還得自己親自跑一趟,這萬一出個事,可如何是好?」
「下山前,雪下得並不大,想著趕一趕能到家,誰曾想……」顧雪安眉梢間綻起抹苦笑,沒有再往下說。
永寧公主便拍了她的手道:「說來也是你運氣好,趕巧阿洐在這裡,你若是急,等吃過飯就讓他陪著你回城,若是不急,明天一早再回也不遲。」
夏候洐不贊同地朝永寧公主看了過來,被永寧公主瞪了回去。
「不用了。」顧雪安低眉順目地說道:「左右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這次不行還有下次。」
永寧公主輕嘆了口氣,「說得也是,你要是願意就在我這裡多住幾天,陪我說說話,給我作個伴,省得我一個人冷冷清清的。」
「這……」顧雪安一臉為難地看著永寧公主,白皙的臉上染著些許的紅暈,遲疑地道:「我自然是願意的,可就怕擾了公主的清靜。」
一旁的夏候洐卻突然開口道:「姨母若是想清靜,便也不會讓你留下來了。」
顧雪安本就微紅的臉頓時漲紅如血,哆著聲音道:「世子說得對是,是雪安太過蠢笨,不知公主好意。」
夏候洐:「……」
永寧公主狠狠盯了眼夏候洐,一副「你不會說話,就別開口」的意思。
夏候洐心下苦笑,打定主意不再開口。
一時間,花廳里變得冷清起來。
永寧公主正想著找個合適不冷場的話題,卻是搜腸刮肚也沒能找出一個來,心下唏噓的同時,因著這微妙的氣氛頓時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好在,這個時候彭嬤嬤走了進來。
「公主,飯和菜都好了,您看在哪擺膳?」
永寧公主連忙道:「就擺在這吧。」
彭嬤嬤應「是」後退下去安排,永寧公主便對顧雪安和夏候洐說道:「吃飯吧,有什麼話吃完飯後講也是一樣的。」
夏候洐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顧雪安則是眉眼低垂,乖巧地扶了永寧公主的胳膊,陪著她朝紫檀圓木桌走去。
食不言,寢不語。
一餐飯在無聲無息中結束。
夏候洐藉口太累,辭了永寧公主由著彭嬤嬤安排的人帶了下去休息。
顧雪安則被永寧公主請去泡溫泉。
「我是萬萬想不到,你和阿洐會走到如今的地步。」永寧公主長長嘆了口氣,看著池子上方氤氳的水汽,不無戚戚地說道。
顧雪安靠在打磨光滑的黃臘石上,目光卻是怔怔瞪著不遠處迎著風雪傲然綻放的一樹紅梅上。因為永寧公主喜歡梅花,駙馬袁讓便將公主府和這溫泉莊子遍植紅梅,以至凡是目光所及處都是傲雪紅梅。
她一直以為,她這輩子會和永寧公主一樣,嫁給那個自己喜歡的人,被寵著護著一路走到白頭,可誰曾想天意弄人。永寧公主中年喪夫,而她……她甚至連擁有都不曾擁有過!
兩行清淚自顧雪安的眼角滑落,「我也沒有想到。」
「唉……」永寧公主長嘆了口氣,默了一默,無奈道:「你別怨阿洐,他有他的不得已。」
不得已?
顧雪安唇角綻起抹嘲諷的笑,嘴裡卻說道:「我明白的,您放心,我不怨他,更不恨他,說到底是我福薄,我們有緣無份。」
「你能這樣想就好。」永寧公主柔聲道:「你也別死心眼,這世上的男人千千萬萬,沒了阿洐還有旁人……」
顧雪安沒出聲。
永寧公主勸了一番,熱意上涌人便有些倦怠,慢慢便也不勸了。
顧雪安卻是揭開了臉上敷著的帕子,被溫水浸過的眸子異常的純淨明澈,只是眼底絲絲縈繞的怒意,卻讓一對本該瀲灩如春水的眸子減色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