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221章 她們到底是回不去了

  秦秋容是妾室,她的後事,韓家不可能大操大辦,薄薄一副杉木棺寄存在仙女峰山腳下的一間小庵堂里,一事不煩二主,法事便也請了庵堂里的尼姑幫著操持。

  蘇臻到的時候,庵堂里只有兩個老尼姑一邊敲著木魚念著經,一邊不時地往火盆里扔幾張紙錢。見到蘇臻,老尼姑渾濁的眼睛裡有些許的疑惑,遲疑地問道:「姑娘,你是不是走錯地了?」

  蘇臻看著黑漆漆的棺材,「沒有,我來給她上柱香。」

  老尼姑「哦」了一聲,轉身取了三支香道給蘇臻,蘇臻接在手裡,默默看了眼黑底白字的靈魂後,將香插進了香爐,然後跪下磕了幾個頭,又拿起一邊的紙錢扯了把往火盆里扔。

  廂房陰暗潮濕,也不知道閒置了多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老母發霉發腐的氣息。

  火盆里的紙錢眨眼燒成飛灰,蘇臻的目光卻是頓格在寫著秦氏秋容的牌子上,連個夫姓都沒冠。很想說點什麼,可千言萬語最後都只化成一聲長嘆,將最後一把紙錢扔在盆里,蘇臻站了起來轉身離開。

  馬車停在庵堂外,車夫百無聊賴地坐在車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連忙打起精神打頭看了過來,正待招呼蘇臻,卻在這時一陣馬蹄聲響起,緊接著便是一道略顯急切的聲音,「蘇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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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松林翻身下馬,提著馬鞭急急朝蘇臻走了過來,「你來這,怎麼也不提前讓人和我說一聲?」

  「我明天便要去吳州了,想著今天來給她來上柱香就當是道別了。」蘇臻答非所問的說道。

  韓松林「哦」了一聲,想了想,輕聲道:「墓地要不要我帶你去看看,日後萬一……」

  「不用了。」蘇臻不等韓松林把話說完,便打斷了他,「我們母女的緣份,從我父親寫下休書,從她給委身做妾的那刻起就已經盡了。」

  韓松林聽了蘇臻的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蘇臻看在眼裡,卻並不放在心上。

  秦秋容在時,她尚且當韓松林只是個尋常人,這會兒秦秋容都死了,她更不認為她和他之間能有什麼了。說難聽點,今日一別,他日再見也只是陌生人罷了。

  「天色不早了,我就不耽擱韓掌柜您了,咱們就此別過。」蘇臻對韓松林道,話落拔腳便要朝著馬車走去。

  「蘇臻。」韓松林不敢再有猶豫,追上蘇臻急急道:「蘇臻,我也不說讓你看你娘的面子怎麼樣,你看能不能這樣,你替我和蕭大人做個中間人,除了孝敬蕭大人的,我另外再每年貼補你一百兩銀子的胭脂水粉錢,你看怎麼樣?」

  蘇臻在韓松林出現的那一刻,其實是猜到他的來意的,原以為她態度已經很明確,韓松林會知難而退,誰想到底是「利」字大過天,韓松林不是知難而退反而是迎難而上!

  「不好意思韓掌柜,我和蕭大人不熟,這中間人做不了,一百兩銀子的胭脂水粉錢也賺不了。」蘇臻說道。

  話落,也不管韓松林是個什麼表情,手腳利索地上了馬車,對車夫道:「走吧,我們回城。」

  被拒絕,是在韓松林意料中的,他搶前一步,攔在了馬車跟前,對蘇臻道:「蘇臻,你若是覺得每年一百兩少了,我們還可以再談,二百兩,三百兩……只要你說個數。」

  蘇臻撩起馬車帘子,探頭出來,道:「韓掌柜,第一,我確實和蕭大人不熟;第二,哪怕我和他熟,這中間人我也做不了。秦秋容在你眼裡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女人,過幾年你就會把她忘了,可她對我不一樣,你知道嗎?」

  韓松林搖頭,訕訕道:「蘇臻,可是,我並不覺得她對你有什麼不同啊?」

  「那是你覺得,你不是我,怎麼知道我心中感受?」默了一默,蘇臻繼續道:「她縱有千般錯,萬般不是,可她在,我的人生便有來處,她不在,我的人生便只剩歸途了。」

  「什……什麼意思?」韓松林怔怔問道。

  蘇臻笑了笑,直言不諱地說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你,她未必會是這樣的結局,我不與你為仇,但我也絕對不會與你為友。」

  「蘇臻,你這就有點不講道理了,明明……」

  蘇臻抬手打斷韓松林的辯解,「我知道,我這樣說,確實有點不講道理,可這世上並不是每件事都有道理可以講的,是不是?」

  韓松林啞然了,確實,倘若這世上事事都有理可講,又何來那麼多的不公呢?

  馬車篤篤朝前駛去,韓松林站在原地久久沒反應,直至一同前來的下人眼見天色漸晚,小心上前喊了一聲「老爺」,韓松林才回過神來。

  回過神來韓松林雖仍舊心有不甘,但卻也無可奈何,垂頭喪氣地道:「你留下來,明天把人下葬了後再回城。」

  「是,老爺。」

  韓松林取了馬鞭,翻身上馬獨自朝著回城的方向走去,心裡想著是不是再去找蘇臻說一說,但把蘇臻的話在心裡回了一遍後,到底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轉而去了知府衙門。

  蘇臻回到客棧稍事休息了一番後,對黎舒說道:「我們明天啟程出發去吳州,你看看有沒有缺什麼,趁著這會兒店鋪還沒關門,我們出去走一趟置辦起來。」

  「別的倒還好。」黎舒輕聲道:「就是衣裳我們帶來都是薄的,這越往後天氣越涼,你看要不要去置辦幾身厚些的衣裳?」

  一路南下,即便她們是乘坐大船,但也不可能一直都悶在船艙里是不是?總要偶爾到甲板上透個氣不是。

  這麼一想,蘇臻便對黎舒道:「那帶上小輅,我們到前面街上的幾家成衣鋪子去看看吧。」

  黎舒「哎」了一聲,連忙抱起了坐在床上玩九連環的蘇輅,「小輅,走嘍,姐姐給我們買新衣服去了。」

  蘇輅還不大願意走,抓著手裡的九連環不肯鬆手,黎舒費了好一番力才拿開,哄著騙著將人抱了起來。

  夕陽已經西下,太陽像個鹹蛋黃掛在天邊,大地萬物披上了一層紅色的紗衣,溫馨中透著些許平凡的蒼涼。

  蘇臻看著走在前面背著蘇輅的黎舒的背影,很想問一聲「黎舒,你後悔嗎?」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問了又怎麼樣呢?後悔又怎麼樣呢?她們到底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