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空被判斬立決,行刑的那天,不說整個德州城的人,就連德州城外的人都趕了來圍觀。
蘇臻不喜歡這樣的熱鬧,帶著蘇輅安靜地呆在客棧里。
雖說已經立了秋,但除了早起和晚上溫度稍微低些外,白天氣溫還是很高的,秋老虎的威力著實不少,讓人有種比盛夏還要熱上幾分的感覺。
「寶東,你怎麼沒有去看熱鬧呢?」蘇臻問著小院裡陪著蘇輅玩耍的寶東。
「殺人有什麼好看的,我不愛看。」寶東說道。
蘇臻笑了笑,腦海里回想起蕭沉日前同她說的話,「淨空的師兄姓李名沖,他先於淨空拜入一個谷才門下……你應該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吧?谷才是前朝末年有名的採花賊,被他禍害的女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的。」
本書首發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個有名的採花賊,收了兩個徒弟,一個為求長生惜禍害旁人性命,另一個……蘇臻目光驟然一緊。
按照淨空的說法,自谷才死後,他便同李沖失了聯繫,這些年李沖是死還是活他也不知道。蘇臻並不相信淨空的話,她覺得淨空在撒謊,但嚴寧手段用盡淨空也沒能讓淨空改變說法,蘇臻不由得又懷疑自己的判斷。
「蘇姐姐,蘇姐姐……」
耳邊響起寶東的聲音。
蘇臻斂了思緒抬目朝寶東看去,「寶東,怎麼了?」
「蘇姐姐,案子已經了了,大人他應該很快就回京城了吧?」寶東看著蘇臻,輕聲道:「蘇姐姐,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回京城嗎?」
蘇臻已經決定了,事情一了便帶著黎舒去吳州,聞言,笑著道:「嗯,我已經和你家大人說了,過兩天,他回京城,我去吳州。」
寶東稚嫩的臉上便有著顯而易見的失落之色,他抬頭看了眼呆抱著蘇輅在無花果樹下玩耍的黎舒,一陣猶豫後,問道:「蘇姐姐,你還沒原諒黎舒姐姐嗎?」
蘇臻順著寶東的目光看了過去,黎舒這些日子顯然也不好過,整個人看起來清減了許多,巴掌大的瓜子臉瘦得下巴都尖了。
「沒有什麼原諒不原諒的。」蘇臻收了目光,輕聲道:「活在這世上,每個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一套行事準則,站在你黎舒姐姐的立場看她未必有錯,只不過她的立場與我的原則不符罷了。」
寶東嘆了口氣,「蘇姐姐,您的話我不是聽得很明白,不過我猜著你應該是不生黎舒姐姐的氣了,只是你也不打算和她好了,是吧?」
遠處無花果樹下正豎著耳朵聽二人對話的黎舒,耳朵豎得更直了。
蘇臻笑了笑,沒有回答寶東的話,而是問他道:「寶東,你要去京城了,不回去看看你爹娘他們嗎?」
「要的。」寶東說道:「我跟大人說好了,明天就回去,在家裡住一個晚上再來。」
「嗯,替我向你爺爺問個好。」默然片刻,又道:「我回頭買些東西,你幫我帶去給糖包奶奶。」
糖包出事後,糖包奶奶大病了一場,糖包的娘侍候了幾天便尋了藉口離開留下老人自生自滅。
蘇臻也不好說什麼,按說糖包的死怪不到老人家身上,可她也理解糖包娘為人母的心情,喪女之痛需要個一個地方發泄,只可憐了糖包的祖母!
「好的,我明天一早就走,你買好了直接放我屋裡就行。」寶東說道。
蘇臻便道:「好,我知道了,買好了我讓人送你屋裡去。」
眼見得天色不早,寶東想著蕭沉應該快回來了,正待辭了蘇臻回前院去看看時,不想一陣喧譁聲卻徒然由遠及近的響起。
「出什麼事了?」寶東抬頭看了蘇臻問道。
蘇臻搖頭,「出去看看吧。」
話落,起身便要往外走。
不想,她這才剛站起來,外面一道人影突然就搶了進來。
「蘇臻,我快告訴他們,我是你娘,不是什麼閒雜人等……」不顧阻攔闖進院子的秦秋容,指著身後訕訕站立的夥計對蘇臻說道。
自上次撞破韓家的人來接蘇輅後,蘇臻便和看院子的夥計發了話,她這院子無關人等一概不允許進來,便是有人要來也得先告訴了她,她點頭了才能放行。
看著一臉氣勢洶洶的秦秋容,又看了看神色訕然手腳無措的小夥計,蘇臻擺了擺手,道:「沒事,你們下去吧。」
夥計逃命似的走了出去。
秦秋容見蘇臻沒有發作把她趕出去,反而是把夥計打發了,難免暗暗得意,想著蘇臻到底還是個小姑娘臉皮子嫩了點。正待朝蘇臻走來,卻在餘光處看到黎舒懷裡的蘇輅時,腳步一頓,轉而拍著手對蘇輅道:「小輅,來,到娘這裡來。」
蘇輅看著秦秋容卻是半響都沒反應,末了,一個轉身,將臉埋在了黎舒的懷裡,看也不看秦秋容。
「好啊,你個小白眼狼,這才幾天,你就把我忘了。」秦秋容沒好氣地罵道。
蘇臻幾不可見的蹙了蹙眉頭,回頭對愣在一邊的寶東說道:「你抱了小輅去前院玩玩吧,小孩子有伴才玩得高興。」
寶東「哦」了一聲,連忙朝黎舒走了過去,「小輅,來,哥哥抱你去找朋友玩。」
蘇輅當即「咯咯」笑著張了雙手投到寶東的懷裡。
黎舒看了眼雖面上帶笑,但眼睛卻沒有一點笑意的蘇臻,「姐姐,我和他們一起去吧,孩子多了容易打架,萬一寶東看不過來……」
蘇臻沒等她說完,便點頭道:「你去吧。」
黎舒和寶東雙雙離了院子朝前院走去。
蘇臻這才朝秦秋容看了過來,她撣了撣纖塵不染的袖子,問道:「你來幹什麼?」
「案子破了,淨空也已經伏法了,你是不是打算回武定了?」秦秋容走上前來問道。
蘇臻凝目看著秦秋容,「你問這個幹什麼?和你有關係嗎?」
「怎麼就和我沒有關係了?小輅他是我的兒子!」秦秋容急切地說道:「我那天和你說的話,你想得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蘇臻冷聲道:「蘇輅是蘇家子嗣,你一個七出之人,憑什麼來跟我要他?你是腦子被門夾了,還是腦子進了水,提出這樣荒謬可笑的要求?」
秦秋容臉上有一閃而逝的氣極敗壞之色,但很快的又被她掩飾了過去,「蘇臻,娘知道,娘以前做錯了很多事,娘現在是真心想要悔過,也是真心替你和小輅想的,你放心,小輅他還是姓蘇,他只是……」
蘇臻卻突然打斷秦秋容的話,問道:「多的話不用說了,我就問你一句話,如果我堅決不同意,你打算怎麼辦?」
秦秋容扯了扯嘴角,臉上綻起抹皮笑肉不笑,「還能怎麼辦,好在德州到武定也不遠,我只能時不時地來看你們。」
言下之意,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只能死纏爛打了,只要你不嫌煩就好。
蘇臻定定看了秦秋容,便在秦秋容頭皮發麻,心頭髮慌便要找了藉口開溜時,蘇臻卻突然道:「我聽說德州城外有座叫仙女峰的山,半山腰間有座月老很是出名,離開之前我想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秦秋容一臉狐疑地看著蘇臻,「好端端地你去那裡幹什麼?」
「求姻緣啊!」蘇臻大大方方地說道:「過完年我就十五了,要開始議親了,得開始打算起來了,是不是?」
「哎……你打算什麼啊?現成的如意郎君就在跟前……」秦秋容正待把蕭沉扯出來,卻在對上蘇臻看過來的冷厲目光時,貓咬了舌頭似的,嘎然而止了話頭,一迭地道:「你說得沒錯,是得好好打算,打算,你什麼時候去?我和你一起去。」
蘇臻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冷冷道:「明天吧。」
「明天?」
「對,明天。」蘇臻看著秦秋容,「怎麼,你明天沒有空?」
「有的,有的。」秦秋容一迭地道:「明天什麼時候出來,是你來韓家尋我,還是我來客棧等你?」
「辰時,城門口碰頭吧。」蘇臻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