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哭累了,蘇輅竟然歪在蘇臻懷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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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沉端起茶盅卻沒有去喝,而是手指一下一下摩梭著茶盅外面的花紋,他越不說話,屋子裡的氣氛變越凝重。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蕭沉終於開口了。
「吳大人您雖不是京官,但想來京城中也有您自己的關係,京中之事也是知道一二的。」
吳恪之笑了笑,沒有接蕭沉的話。
蕭沉便又朝張倫看去,張倫卻搶在他開口前,搶白道:「我和蕭大人一樣都是京官。」
既是京官,那京城裡的事知道的便更多了。
蕭沉笑了笑,目光一轉便要收回,卻在下一刻不由自主的朝蘇臻看了過來。蘇臻對上蕭沉的目光,下意識的便要開口,不想蕭沉卻已經斂了目光,緩緩道:「皇上龍體欠安,兩位大人應該都知道的吧?」
呃……
吳恪之和張倫面面相覷,不明白他們明明應該是說淨空的案子,怎麼就扯到皇上龍體去了?
蘇臻卻在剎那間如醍醐灌頂,一瞬明白過來。
從古至今,沒有哪個皇帝不想千秋萬代長命百歲,倘若讓京城裡的那位知道這世上真有延年益壽長生不老之法,別說只是區區幾個小丫頭的命,怕是滿城百姓的生死都不放在眼裡吧?更別說現今的皇帝正「龍體欠安」著呢!
蘇臻看著蕭沉的目光不由得變了變。
蕭沉應該是感覺到了,目光輕抬朝蘇臻看了過來,眼底寫著淡淡的疑惑,似乎在問蘇臻,有什麼事嗎?
蘇臻默默地垂下眼瞼,蕭沉將心裡的疑問壓了下去,重新看向張倫和吳恪之,道:「兩位大人,淨空他招供,之所以使用那般殘忍手段對待那些小姑娘,是因為他想要采陰補陽,長生不老。」
「荒謬!簡直是一派胡言!」吳恪之怒聲道。
張倫卻是目有深意地看著蕭沉。
「吳大人,淨空說他今年已經古稀有餘。」
吳恪之張著的嘴頓時能吞下個雞蛋,「怎麼可能,我看他頂多也就剛過不惑……」
聲音嘎然而止。
吳恪之的瞳孔驟然急縮,晦澀而惶惶地看著蕭沉。
蕭沉端起桌上的茶盅,淺淺啜了一口後,繼續道:「淨空肯這麼痛快的招供,我想他應該有他的打算,您和張大人決意不公審確實是明智之舉,找個時間過下堂讓他簽字劃押後判了吧。」
反是判了斬刑的案犯都要刑部和大理寺批過後再問斬,而這個時間點一般都是秋後,今年是晚秋,但也沒多少天了,能不能趕上還難說。不過,淨空這案子特殊,為平民憤當場斬立決也不是不可以的!
聯想到蕭沉之前說的皇上龍體欠安的話,吳恪之和張倫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蕭沉這是擔心天啟帝知曉後為求長生效仿淨空呢!若是那樣一來的話……這天下怕就是要亂了!
這麼一想,這淨空果真是不能久留啊!
「斬,斬,趕緊得斬了。」吳恪之說道。
蕭沉朝張倫看去,「張大人的意思呢?」
「斬。」張倫沒什麼猶豫地說道:「妖僧妖言惑眾,我認為斬之前應該先拔了他的舌頭。」
「對。」吳恪之附合道:「我贊成張大人的意見。」
蘇臻在心底默默地替淨空點了一支蠟燭。
淨空那麼痛快的有問必答,一半是懾於蕭沉的手段,另一半怕是也有著自己的打算。長生不老是多少人想要追求的夢想?與其說是他在求饒,更不如說他是在求生。
而蕭沉的果決也是叫蘇臻意外不已,蕭沉倘若有意扣下淨空,將他押送進京城再敬獻給「龍體欠安」的皇帝,他的仕途之路是不是可以用不可限量來形容?可蕭沉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殺了淨空這個禍害!
馬車裡,眼見蘇臻幾番抬目朝自己看來,卻每每他一抬頭,蘇臻不是飛快的移了目光就是眼皮一垂遮擋過去,蕭沉不由得暗暗思忖起來,是不是自己剛才光顧著和吳恪之、張倫議事疏忽了蘇臻,以至她心頭不快。
當蘇臻再一次看過來時,蕭沉搶在她撇轉目光前,搶先開口道:「怎麼了?是不是我剛才光顧著和兩位大人說話冷落了你?」
「不是。」蘇臻連忙搖頭。
「那是……」
蘇臻遲疑著說道:「吳大人說要拔了淨空的舌頭,可我總覺得他還有事隱瞞,這樣一來還怎麼審訊他呢?」
蕭沉聞言,不由失聲笑道:「這麼簡單的事,你早說就是了,一路猶猶豫豫的,我還以為是什麼天大的事,把你為難成那樣呢!」
蘇臻訕笑著沒有接話。
她也不好說,淨空還有事隱瞞畢竟只是她的個人感覺,感覺這種事能作得准啊?
「放心吧,一定會在拔他舌頭前,讓他交待個徹徹底底的。」蕭沉說道。
蘇臻這點還是相信的,畢竟這世上能扛過錦衣衛手段的人或許有,但那人絕對不是淨空。一個追究長生不老的人,自然比任何人都畏死怕死!
而事實也正如蘇臻所料想得那樣,三天後,蕭沉一身疲憊的自府衙回到客棧後,就著滿天的星光敲開了蘇臻小院的大門。
「什麼?他還有個同門師兄?」
蘇臻怔怔看著蕭沉問道,因為太過驚愕,剛啃過一口來不及吐掉的西瓜子粘在嘴角都不曾發現。
蕭沉看著蘇臻微微向上翹起紅潤而有光澤的唇,還有一排潔白有序大小如一的牙齒,心裡突然就慌得厲害。正想著收了目光,卻在下一刻看見粘在蘇臻唇角的那粒西瓜籽,他想也沒想便伸了手過去。
蘇臻因為太過驚愕只等到蕭沉的手伸到臉前才反應過來,但這時候躲也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蕭沉的手撫上她的臉。
這下子,心慌的不止是蕭沉一個人了!
蕭沉很想順勢摸一把手下滑如凝脂的小臉,可到底還是擔心把人嚇到,是故一瞬的停頓後,他果斷的摘下那粒西瓜籽舉到臉上火辣辣的蘇臻跟前,道:「你看,你臉上粘著西瓜籽。」
「哦!」
蘇臻木木的應了一聲,目光閃爍著躲避蕭沉灼灼如驕陽的目光。
蕭沉將蘇臻的閃躲看在眼裡,心裡長長嘆了口氣的同時,一陣患得患失的感覺油然而生,他不明白,蘇臻對他的拒絕到底是因為什麼。是門第的差距,又或者是蘇臻對他是真的沒有男女之情。
幾乎是下意識的,蕭沉便將這個想法給否決了,不會的,怎麼可能呢?他長得也不差,雖說是庶出的身份,可……蕭沉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為什麼,他會覺得蘇臻不應該在意他庶出的身份呢?這世上的姑娘,哪個不想找個門第顯赫家世清白的男子做一生一世的依靠?倘若他還是靖安候府的二爺,自是人人爭相巴結的對像,可他已經不是靖安候的二爺了!
蕭沉的心像是被浸在了醋缸里一樣,酸酸澀澀,氣味刺人,讓他眼角忍不住泛起水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