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衙門,蕭沉正和吳恪之說著話,門外寶東探了探腦袋,蕭沉看在眼裡,便歇了話頭,將人喊了進來,問道:「什麼事?」
「大人,黎舒姐姐來了,說是有事求見您。」
蕭沉沒有多想,以為是蘇臻讓她來打聽情況的,便對寶東道:「把人領進來吧。」
恰巧前頭有書吏過來請吳恪之商議事情,吳恪之便辭了蕭沉拔腳往前衙走去。
蕭沉才端起手邊的茶盅,寶東便將低眉垂眼透著股惶惶不安的黎舒領了進來,蕭沉遞到唇邊的茶盅僵住,不待黎舒開口,便問道:「出什麼事了?」
「撲通」一聲,黎舒跪在了地上,還沒開口眼淚先就嘩嘩地直往外流,她本就生得好看,這一哭真就應了那句「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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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沉卻不為美色所動,一顆心驟然提到了喉嚨口,端著茶盅的手幾不可見的顫了顫,啞著嗓子問道:「怎麼回事?可是蘇姑娘她出什麼事了?」
黎舒慘白的臉上,被淚水洗過愈發波光瀲灩的眸子驀然一滯,下一刻她飛快的垂了眼瞼,掩盡眸中的失落和悲憤,搖頭道:「沒有,姐姐她沒出什麼事。」
蕭沉提著的心落回了原處同時,後背一陣黏黏的感覺,想來應該是剛才緊張的後背都出冷汗了!確定蘇臻無事,這種黏膩的感覺便讓他心頭生起煩燥之感,冷聲道:「既然蘇姑娘沒事,你來幹什麼?」
「二哥,我做了錯事,惹姐姐生氣了,姐姐她怕是容不下我了,求二哥幫我跟姐姐求求情,讓她不要趕我走。」黎舒泣聲道。
「錯事?」蕭沉挑了眉頭,目光探究地看著跪在地上哭得傷心的黎舒,「你做什麼錯事了?」
黎舒抿了抿嘴,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蕭沉看在眼裡,不由得心中冷笑不已。
他自幼在靖安候府什麼樣的魑魅魍魎沒見過,黎舒這樣的,從第一眼看到她時,他就知道,這不是盞省油的燈。
這會兒嘴裡喊著讓他幫忙說情,可言談舉止間卻不時的賣弄著她的風騷,把他當成什麼人了?
「你若是不想說,那便不說。」蕭沉淡淡道:「畢竟,就算是你說了,我也不一定會替你去說情。」
低眉順眼正在心裡組織著語句的黎舒,聽到蕭沉後半句話,整個人頓時如墜冰窖,但卻在眨眼間那片涼意又被一種莫名的悸動所替代。如果……念頭才動,她不由悄悄抬目朝蕭沉看去,不想恰在這時蕭沉也正朝她看來。
四目相對,黎舒被蕭沉眼底比雪域高原積了千年霜雪還要冷的目光看得頭皮一麻,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喃喃道:「二哥……」
蕭沉收了目光,端起桌上的茶盅輕輕地啜了起來。
屋子裡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黎舒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喘,眼角餘光處卻是牢牢鎖定著蕭沉。
她知道,她賭輸了!
便在蕭沉打算開口讓寶樂進來將人領走時,不想,黎舒卻開口了。
「我不是故意的。」
話開了個頭,再說起來便順利了許多。
黎舒低眉順目一副溫良無害的樣子,啞著嗓子斷斷續續地道:「那日你和姐姐趕去齊元縣,我帶著小輅逛到了石人街,沒承想卻遇見秦姨……我見秦姨很是稀罕小輅,又想著我自幼沒爹沒娘很是可憐,不想小輅像我一樣,就答應了秦姨每天帶小輅去石人街讓她們母子見一面。」
「這兩日天太熱,秦姨怕曬到小輅,便提出要接了小輅去韓府……我不想同意的,我怕姐姐知道了會生氣,可是看到小輅同秦姨相處愉快的樣子,我……我又沒忍心……今天秦姨的人來接小輅,被留在客棧的姐姐撞上了,她很生氣,把來接人的韓家婆子和我都罵了一頓,就抱著小輅出去了,我找了好久也沒有找到……」
黎舒抬起布滿淚水的臉,楚楚可憐地看著蕭沉,「二哥,我害怕,我怕姐姐她不要我了!」
蕭沉對上黎舒看來的目光,唇角噙起抹譏誚的弧度,淡淡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黎舒才止住的淚水,在蕭沉說出這句話後再次如同開閘的水一般洶湧而出,抽抽噎噎地說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二哥,您幫幫我,不要讓姐姐趕我走……」
蕭沉這會兒也吃不准蘇臻會怎麼做,以蘇臻的善良,他並不認為她會把黎舒趕走,但每個人都有底線,蘇輅顯然便是蘇臻的底線,這樣一想,蕭沉也不確定了。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蘇臻找到,這大熱的天,一個人在外面走都嫌熱,更別說還帶著個小胖墩蘇輅了!
這麼一想,蕭沉竟是一刻也坐不住了,他得趁著人被曬暈累癱前把人找回來了。
蕭沉站了起來,一邊匆匆往外走,一邊對寶東說道:「去把杜洵找來,我們出去找人。」
寶東微微一怔,問道:「大人,找誰?」
「找你蘇姐姐,這大熱的天,她一個人帶著蘇輅不知道去了哪裡。」蕭沉說道。
話落,人已經大步走了出去。
寶東才要追上前,哭得眼睛鼻子通紅的黎舒卻追出來喊住了他。
「黎舒姐,你怎麼了?」
黎舒搖了搖頭,臉上綻起抹苦笑,輕聲道:「寶東,我闖禍了。」
「啊!」寶東臉色變了變,脫口而出道:「你闖什麼禍了?」
黎舒眨了眨眼,一滴晶瑩的淚珠無聲掉落在臉上,她抬手抹了抹,紅著眼眶看著手腳無措的寶東,「蘇臻姐的娘親在德州城,你是知道的吧?」
寶東點頭,這並不是什麼秘密。
他不但知道蘇姐姐的親娘在德州城,還知道她現在雖然是韓家的妾,但卻過得比正頭夫人還要威風。之前喊打喊殺的葛家,這會兒也沒動靜了。杜大哥說,這是因為蘇姐姐借了他們家大人的威風,而蘇姐姐的娘又仗了蘇姐姐的勢,這才使得葛家偃旗息鼓不敢再鬧!
寶東這裡正想得出神,黎舒突然開口道:「寶東,萬一你蘇姐姐她不要我,趕我走,你能不能幫我同你家大人說說,讓我到他身邊做個端茶遞水的下人?」
「啊!」寶東傻傻看著黎舒,「黎舒姐,你怎麼會有這樣的念頭?蘇姐姐那麼好的人,你……」
黎舒垂了眉眼,一副傷心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悶聲道:「那她都不要我了,我還要死皮賴臉地纏著她嗎?我再卑微,我也是有自尊的啊!」
寶東連連擺手,「黎舒姐,你先別急,等找到蘇姐姐,你好好跟她陪個不是,蘇姐姐不是那樣鐵石心腸的人。」
話落,想起蕭沉讓他找杜洵出去找人的話,「哎呀」一聲跳起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道:「我要去找杜大哥了,大人說了,讓我和杜大哥一起幫忙找蘇姐姐呢。」
寶東一陣風似的跑遠。
高高的廊檐下,獨留黎舒一人靜靜站在那,目光幽幽地看著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