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臻走出巷子的時候,得了蔡福山稟報的吳恪之帶著蔡伯等人候在了糖包家門口。
「蕭大人,蘇姑娘!」吳恪之大步迎了上前。
蕭沉陰沉著臉,冷聲道:「怎麼回事?」
吳恪之嘆了口氣,搖頭道:「先進去再說吧。」
小院裡,糖包爹蔡元定半扶半抱著已經哭得喉嚨沙啞的糖包娘呆呆站著,糖包的祖母坐在地上已經哭得嘴唇都發白了,兩個老婦人一左一右扶著她輕聲勸慰著。
蘇臻的目光落在堂屋一角蓆子上,雙目緊閉如同睡去的糖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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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蘇臻便收了目光。
她不敢想像半個月前還活蹦亂跳的小姑娘,這會兒就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吳恪之已經讓人喊了糖包的爹娘上前回話,只是夫妻倆長年在德州城裡,糖包已經有小半年沒在她們身邊生活,事發前夫妻倆也不在身邊,翻來復去也就是那幾句話。
「讓他們下去吧。」蕭沉對吳恪之說道:「把糖包的祖母請進來說話。」
幾乎是蕭沉的話聲才落下,便有人上前請了糖包的爹娘出去,很快糖包的祖母被老婦人一左一右扶著走了進來。
老婦人腫得跟個爛桃子一樣的眼睛裡,已經流不出一滴淚,蒼白的嘴唇無力的一張一合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蕭沉,我來問話可以嗎?」蘇臻突然開口道。
蕭沉幾乎是想都沒想便道:「可以。」
蘇臻又對吳恪之道:「大人,讓屋子裡不相干的人都出去吧,外面的村人也讓他們都散了吧。」
吳恪之擺了擺手,擠得滿滿當當的堂屋裡便陸陸續續有人走了出去,蔡伯這時候走到門口招了蔡福山上前,讓他去把圍在小院外面的村民遣散了。
很快,不論是小院還是堂屋便變得冷清下來,除了糖包家得了消息的幾個至親,還有幾個聽候差遣的族人,其餘閒雜人等都散了。
蘇臻看了正低著聲同吳恪之交談的蕭沉一眼,略一躇躕後拔腳走到糖包祖母身邊,親手扶了老人家在椅子裡坐下,又轉身端了自己未曾飲過的茶餵到老人家嘴邊,柔聲道:「老人家,喝口水吧。」
老婦人搖頭,渾濁的眸子裡噼里啪啦掉出了一串淚,嘶啞了聲音喊道:「糖包,我的糖包啊……」
蘇臻將茶盅放下,蹲下抓住老婦人的手,「老人家,您仔細跟我說說,糖包她這幾天有沒有什麼變化?」
老婦人瞪著空洞的眼,怔怔看著蹲在身前的蘇臻搖頭,「沒,沒有。」
「您別急,再仔細想想,糖包她無病無災的不可能會突然間就沒了的。」蘇臻說道。
為了緩解老婦人的緊張,蘇臻始終不輕不重地抓著老婦人的手。
老婦人看著蘇臻,滿是皺紋的額頭蹙得緊緊的,極力回想著這些日子以來的事。
時間分分秒秒的流逝,蕭沉的話有一句沒一句的落在蘇臻耳朵里。
「這麼多天了,你就算是調人來搜山也沒用,還是把人帶回去讓忤作驗屍吧?」
「驗屍?」吳恪之看了眼外面糖包的父母,猶豫著說道:「怕是這家的大人不能同意,孩子本就小……」
「讓人好好跟他們說,眼下抓到兇手替孩子申冤是重中之重。」蕭沉打斷吳恪之的話說道。
吳恪之自然是懂這個道理的,說得難聽些,這個案子一天不破,他一天就不能睡個安穩覺。當下,抬手招了隨同前來的幕僚上前,低聲囑咐了幾句,那幕僚便轉身走了出去,不多時外面響起蔡定元和妻子的哭聲。
蘇臻眼見得老婦人這裡問不出什麼來,正待轉身去尋蕭沉,不想老婦人卻突然說道:「三十那天,糖包回來得很晚,半夜裡突然說肚子痛,我想著是她在外面喝了山泉水的緣故,給她揉了揉便哄著她睡了,第二日給糖包洗澡換衣裳時,發現她換下的褲子上有血,問糖包,糖包也說不上來是怎麼回事……」
「蕭沉!」
蕭沉甩下吳恪之大步走了過來,目光緊張地看著蘇臻,「出什麼事了?」
蘇臻攥緊了雙手,費了好一番力才准靜下來,可就算是這樣,嘴唇皮也哆嗦得厲害,顫顫瑟瑟著說道:「驗,驗屍……去找忤作來驗屍。」
蕭沉本想說已經安排下去了,但對上蘇臻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的臉時,不由得緊張地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老人家說糖包死前也曾經肚子痛過,換洗的褲子上還有血跡,我懷疑……」蘇臻突然頓住了話頭,巴掌大的臉上,一對黑漆漆的眸子如結了冰的寒潭一般冷光凜凜,深吸了口氣,蘇臻才繼續道:「我懷疑,糖包生前應該是遭到性侵。」
性侵?!
蕭沉並不懂這兩個字的意思,但結合蘇臻的反應和她的話語,這兩個字的意思並不難猜測。
「適才我已經和吳大人說過了,打算把糖包帶回衙門驗屍。」頓了頓,蕭沉又補充道:「另外,我會讓吳大人把村子封了,案情沒有進展前,村子裡的人哪裡也不能去。」
這會兒,蘇臻也已經調整好情緒,看著痛苦的恨不得死去的老婦人,蘇臻輕聲道:「好,那你和吳大人先回城,我留在村子裡。」
「你留下來幹什麼?」蕭沉不贊同地道:「張大人會帶人留下,你隨我先回城。」
蘇臻搖頭,「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被我們忽略了,我想留下來,在村子裡走走看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麼。」
蕭沉還待再說,蘇臻已經再次開口道:「你放心,我不留太久,最遲後天一早我就回城。」
這時候,外面一陣鬧哄哄,卻原來是城裡的衙役已經奉令趕來。
吳恪之走了過來,「蕭大人,人已經到齊了,您看怎麼個安排?」
蕭沉只得暫時先撇下蘇臻,同吳恪之等人先走了出去。
蘇臻正待回到老婦人身邊,不防寶東突然從外面走了進來,「蘇姐姐。」
「寶東。」蘇臻轉身看著神色懨懨的寶東,輕聲道:「你怎麼在這裡?」
「我本來是要留在城裡的,結果您和大人都不在,黎舒姐姐也總帶著小輅往外跑,我留在城裡也幫不上什麼忙,就想著回村子裡來,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寶東說道。
蘇臻聞言,便道:「這案子複雜的很,你還是跟著蕭大人他們回城吧。」
不想寶東卻搖頭道:「大人剛才跟我說了,讓我留下來陪您,後天一早再和您一起回城。」
蘇臻想了想,道:「也好,那你現在先陪我去見見糖包的爹和娘吧。」
「元定叔和嬸子就在外面,我帶你去見他們。」寶東道。
蘇臻便和寶東朝坐在院子裡神色恍惚的蔡元定夫婦倆走了過去,不想,才一隻腳跨過門檻,身後卻響起老婦人尖厲的喊聲,「不,別動我的糖包……她還那么小,你們怎麼忍心……」
「老人家,糖包她是被人害死的,想要查明她的死因抓到兇手,就一定要開胸驗屍。您肯定也不願她這樣死得不明不白吧?」
原來是蕭沉讓進來把糖包的屍體帶回城,不想,卻遭到老婦人的極力反對。
蘇臻當機立斷轉身朝老婦人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