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淡，淡到一切都好似蒙上了一層薄紗，以至目光所及皆是朦朦朧朧，可這一切卻不包含蕭沉的目光，他的目光如同撕破夜的晨曦，清晰明亮直直落在蘇臻的臉上。
蘇臻下意識的便想避開，卻在念頭才起時又壓了下去。
逃避從來都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直面，才是最好一種方式。
這麼一想，蘇臻非但沒有迴避蕭沉的目光，反而微微抬了下頜，直視著蕭沉藏著萬千情愫的目光，唇角挽起抹淺淺的弧度，含笑道：「您這樣是不對的。」
蕭沉眸中生起抹興味之色，唇角同樣翹起，似笑非笑地看著蘇臻，「哦，是嗎？怎麼個不對法呢？」
「你知道的我很膽小，我本就不想同你、同錦衣衛有牽扯，若真像你說的那樣，我想，我可能會從此避你如洪水猛獸。」蘇臻很是認真地說道。
蕭沉微微揚起的眉梢似乎有片刻的停頓，就連那對燦若寒星的眸子這一刻好像都暗淡了不少，他看著蘇臻，像是在確定話的真假。
蘇臻攥緊藏在袖籠里的手，臉上的笑雖然仍舊維持著，但若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她微微抿住的唇在輕輕的顫抖著，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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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蕭沉的目光一瞬便移了開去，「吹笛子的人離我們不遠，既然你喜歡這笛聲，不如我們去看看是個什麼樣的人。」
蘇臻想也不想，道：「算了吧，雞蛋好吃就行了，為什麼還要認識下蛋的雞？」
正要拔腳的蕭沉，聽到蘇臻的話，不由得步子一頓，回頭朝蘇臻看來，「你這話，我倒是第一次聽見。」
蘇臻：「……」
她是不是太平日子過久了，忘記槍打出頭鳥了？
「哦……這話我也是聽來的。」不等蕭沉追問，蘇臻便胡亂扯了通說詞，「好像是之前蒔花館裡的哪個行商說的，時間太久，這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
蕭沉的注意力卻落在「蒔花館」三個字上。
蒔花館是什麼地方，他比誰都清楚。他甚至還知道蘇臻和蒔花館的花魁謝十娘關係不錯，從前不覺得，可這會兒不知道為什麼，知道蘇臻時常出入蒔花館後，心裡莫名的便有些不高興。
「因著你，謝十娘重回花魁之位，可假的到底是假的，她如果是聰明人，就該知道趁勢撈一把後激流勇退才是，若再貪心不足……」
蕭沉沒有把話說完，只唇角眉梢噙著的冷意，卻是讓人知道後面的話必不是好話。
蘇臻有點傻眼，這話題轉得也太生硬了吧？
不過，聽這話的意思，蕭沉好像知道謝十娘當年讓人毀容的事，蘇臻想著謝十娘的語焉不詳，想著出事後蒔花館老鴇的偃旗息鼓，目光突然一亮，看著蕭沉問道：「當年謝十娘到底得罪了誰？以至讓人下了那樣的狠手？」
「你要知道這些幹什麼？」蕭沉眉梢輕挑，看著蘇臻的目光便多了幾分嚴厲，「你不會是想替謝十娘出頭吧？」
蘇臻：「……」
「你太看得起我了。」蘇臻自嘲地說道：「別說我沒那個本事，就算是我有那個本事，謝十娘又憑什麼讓我替她出頭？我只是好奇罷了，畢竟，謝十娘是蒔花館的人，你和我都知道，蒔花館是有官方背景的，可謝十娘出事後，不論是她本人又或者是蒔花館的老鴇，她們都將這啞巴虧咽下了。」
「這有什麼好好奇的？」蕭沉見蘇臻不似作假，嗤笑著說道：「不過是一山更有一山高罷了。」
也就是說，當年動謝十娘的人來頭比蒔花館背後的人更大，這才讓事情演變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可，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蕭沉顯然是知道的，只是顯然他也是不會說的。
蘇臻雖然仍舊好奇，不過既然蕭沉不想說，她也不會窮追不捨。
笛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漆黑的田野里有零星的燈火閃閃爍爍的亮起。蘇臻知道，那是前面村子裡住得比較偏僻的農戶家的燈光。
指著最近的一盞燈火，蘇臻對蕭沉說道：「我們去那家看看吧，或許可以借個宿。」
蕭沉正待開口，卻在這時，一人一騎於暮色中緩緩朝著他們所站之處走了過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蕭沉在看到來人時，腳步輕移擋在了蘇臻面前。
很快一人一騎便到了跟前，離著馬車還有幾步遠的距離時，來人翻身下馬，牽著馬朝蘇臻和蕭沉走了過來。來人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四五歲的年紀，穿一身絳紫色的衣服，衣服上有黑色絲線繡出的圖案，像是花，只是卻辯別不出是什麼花。
蘇臻還在想那到底是什麼花時，頭頂卻響起男子的聲音，「咦，這是馬車壞了還是迷路了？」
聲音略微沙啞，溫暖又有磁性。
蘇臻從前常聽人說，好聽的聲音會讓人的耳朵懷孕，想來便是像這管聲音一般吧？她不由得抬目朝那人看去，下頜方正，目光清朗，劍眉斜飛，比起蕭沉和夏候洐這樣的美男子來說，這人想來只能算是五官端正了。
應該是感覺到了蘇臻的目光，男子目光輕抬迎著蘇臻看了過來，四目相對，男子禮貌地笑了笑。
蘇臻微微怔了怔，回過神來後連忙回以一笑，卻發覺蕭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挪了挪，此刻，她的眼前只剩下那山一般的後背！
蘇臻：「……」
「我兄弟二人本是要去齊元縣城的，沒有算好腳程才停在了這荒效野外，不知道兄台從哪裡來，又要往哪裡去？」蕭沉問男子道。
「哦，我和你二位正好相反，我是從齊元縣城出來的。」男子笑著說道：「我要去德州府。」
這可真是巧了，他們從德州府出來去齊元縣，這個人從齊元縣出來去德州府，還真是有緣啊！
蕭沉顯然也這樣想的，聞言便道：「可真是巧了，我們兄弟二人就是從德州府來的。」
「是嗎？那可真是巧了！」男子笑了說道：「那你們不是壞了馬車，也不是迷了路，這是打算去前面的村子借宿吧？」
蕭沉點頭，「是的。」
「你看著前面的村子近，但其實還有很遠的路程，而且夜裡山路不好走。」男子熱絡地說道：「我知道前面半里處的山彎里有個荒廢的火神廟，兩位若是不嫌棄，不如同我一起，去那裡借宿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