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府到齊元縣大概是一百來里的路程,蕭沉原本是打算騎馬去的,但被蘇臻拒絕了。
「我若是女裝還好說,我這一身男裝打扮,兩個男子共騎一乘,別人看到像什麼話?」話落,不等蕭沉反駁,便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坐馬車吧,你也別擔心天黑前到不了齊元縣,既然是私服暗訪,自然是一路打探過去的好。」
蕭沉手中摺扇「啪」一聲收攏,點頭道:「言之有理,既如此,我們找馬車去。」
話落,拔腳便往客棧外走去。
「二爺,二爺……等等我」杜洵追了上前,攔在蕭沉跟前,一臉幽怨地說道:「二爺,你帶上我吧,你別把我留在這裡看孩子了,我一個大男人,成天抱著個奶娃娃算什麼?」
蕭沉含笑上前,拍了拍杜洵的肩,「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該成個家了,你現在先學會帶孩子,以後等你當爹的時候不至於手忙腳亂,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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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洵傻眼了。
誰說他以後的孩子,他要自己看的?他娶媳婦是用來幹什麼的?別人家的媳婦都是管生又管養,難道只有他的媳婦是管生不管養的?
蕭沉趁著杜洵傻眼的功夫,和蘇臻對視一眼後,小心繞開杜洵便往前走去。
黎舒抱著蘇輅站在客棧的大門口,看著和蕭沉並肩而行的蘇臻,眼底幽芒一閃而逝。
杜洵反應過來時,蕭沉同蘇臻兩人已經攔下一輛馬車,眼見得價錢談攏蘇臻正低頭彎腰上著馬車,杜洵大急,連忙拔腳狂追,一邊追一邊喊,「二爺,二爺你等等我……」
已經半個身子進了馬車的蘇臻聽到這聲喊,不由得動作一頓,回頭看著身後的蕭沉說道:「要不,還是帶上吧?」
蕭沉搖了搖頭,「寶東今天一早回橋頭村了,雖說客棧里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未必敢起什麼壞心思,但黎舒一個小姑娘帶著蘇輅還是不能讓人放心,必須有個我們自己的人留下來看著他倆。」
蘇臻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當下便不再說什麼,轉身進了馬車。
這會兒,杜洵也已經跑到了跟前,只是沒等他開口,蕭沉卻已經冷著聲音說道:「你真以為留你下來,是讓你看孩子的?」
杜洵:「……」
「難道不是嗎?」
「說你蠢還真不是一般的蠢。」蕭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一身上下都寫滿委屈的杜洵,「讓你留下來,是讓你保護黎舒和蘇輅安全的。」
「那不還是看孩子嗎?」杜洵不服氣地說道。
蕭沉點了點頭,「沒錯,還是看孩子,不過兩者的區別你知道嗎?」
杜洵搖頭。
「沒關係,你可以一邊看一邊想。」
話落,蕭沉將杜洵往邊上撥了撥,然後手腳利索地上了馬車,趕在杜洵再次開口前,對車夫說道:「走吧。」
馬車篤篤朝前駛去,很快便消失在街頭。
杜洵垂頭喪氣地往回走,客棧外面遇上正抱著蘇輅朝外走來的黎舒,雖然滿心不願意,但杜洵還是問了句,「你帶著這小子去哪呢?」
「我帶小輅去街上逛逛。」黎舒對杜洵說道:「總在客棧里呆著,小輅都呆膩了。」
杜洵「哦」了一聲,萬般不情願地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黎舒指著客棧正前方對著的一條小巷說道:「我就到巷子那頭的石人街走走,小輅喜歡看那些石人。」
石人街因一條街住著的都是石匠而得名,這些石匠為了招攬生意,會將一些雕刻精緻的石獅什麼的擺放在門口供人欣賞的同時,也替自己打個GG。
蘇輅很是喜歡那些雕刻得惟妙惟肖的石獸,只要去了就是那種拖都拖不走的節奏。
杜洵便點頭道:「行,那你去吧,我等下來找你。」
黎舒笑著應好,抱著蘇輅辭了杜洵朝巷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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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本就晚,再加上每匹的腳力不一樣,蘇臻和蕭沉乘坐的馬車最終沒能趕在城門落鑰前到達齊元縣,而是在天黑後停在了齊元縣外三十里地一個叫白馬嶺的小村莊。
「找戶人家借宿吧。」蕭沉對蘇臻說道。
蘇臻看著沉沉的夜色,一陣默然後,突然輕笑著開口說道:「你發現沒有,但凡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事情總是要多生波折。」
「你這話說得我就不愛聽了。」蕭沉含笑道:「什麼叫,我和你在一起就會多生波折呢?難道換了個人,今天就能在落鑰前趕到齊元縣了?」
「當然了。」蘇臻想也不想地說道:「換個人,你肯定不會己時出發,更不用還白白多等了小半個時辰,是不是?」
蘇臻還沒有說的是,也不必坐馬車,更不必為了照顧她的感受而刻意放慢了車速。
蕭沉一副甚是欣慰的樣子,目光溫柔地看著蘇臻,說道:「總算是還有良心。」
蘇臻還待開口,卻對上蕭沉溫柔如水的目光時,那些話一瞬間變成了刺,狠狠的扎在了她的喉嚨口,讓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夜色正好,月光溫柔,一陣悠揚的笛聲突然刺破夜的寂靜響起。
蘇臻才要開口,不想笛聲卻突然起了變化,沒了之前的清越之音,變得深沉悲涼起來,像是黃花滿地卻又有種幽蘭獨綻,婉轉柔潤,哀而不傷之感。
蘇臻不由得對蕭沉說道:「想不到,這荒村野地還有這樣精通音律之人。」
蕭沉卻是挑眉一笑,「你喜歡這笛音?」
「你不喜歡嗎?」蘇臻問道。
「是的,我不喜歡。」
「為什麼?」蘇臻失聲問道。
君子修六藝,她相信蕭沉的鑑賞水準肯定比她高上不止幾個等級。這笛聲,她不敢說這吹奏之人是大家,但卻也絕不至於叫蕭沉入不了耳,蕭沉的一聲「不喜歡」著實出乎了蘇臻的意料之外。
而便在這時,之前深沉悲涼的笛聲在幾個音度後又變了變,這次卻是變得堅毅挺拔起來,聽著聽著,讓人生起清幽深遠,意境深微之感。
蘇臻不由得朝蕭沉看了過來,問道:「你現在還不喜歡嗎?」
蕭沉不由好笑地的問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喜歡這笛聲呢?」
「誰說你一定要喜歡了?」蘇臻同樣好笑地問道。
蕭沉給了一個「你啊,就是你」的眼神給蘇臻後,撇了撇嘴角,說道:「從剛才到現在,是誰一直在問我?」
蘇臻:「……」
蕭沉轉過身,微微抬了下頜,留給蘇臻一個倨傲的側臉,然後似是自言自語般又好似特意說給蘇臻聽般,道:「蘇臻,我不是不喜歡這笛聲,我是不喜歡這個吹笛子的人!」
蘇臻越發不能理解了,她看著蕭沉線條精臻的側臉,「為什麼?難道你認識這吹笛子的人?」
「我不認識他。」蕭沉轉身看著蘇臻,「確切地說,我不止不喜歡他,我應該是不喜歡所有被你肯定、被你稱讚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