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布置在第一進院落的東廂房,院子上到房檐下到花樹全部掛上了白幡,榮家的人披麻戴孝的跪坐一地,哭聲大到垂花門外便能聽見。
蘇臻不知道這哭聲里有幾分是真幾分假,但榮堰紅腫的雙眼卻是告訴她,這個人是真的傷心。
蘇臻跟在蕭沉身後默默上了柱香,一行人便被榮堰請去了花廳喝茶。
花廳里已經坐著不少人,蘇臻等人到的時候,已經有人將這些人請去了花廳一側的廂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德州是吳恪之的主場,蕭沉自是不會宣賓奪主,他坐在吳恪之的下首,端著茶盅聽著吳恪之和榮堰閒聊。
「公公然年紀大了些,但卻一直沒病沒災的,怎麼好端端的一個人就會突然沒了?」吳恪之問榮堰道。
榮堰平平無奇的臉上,紅腫的眼睛裡渾濁的眸底有什麼東西飛快的一閃而逝,卻讓人捕捉不及。他嘆了口氣,戚聲道:「誰說不是呢?白天還跟我說,等今年他院子裡的桂花開了,要親手做一壇桂花釀呢,誰知道……」
說到傷心處喉嚨一哽,眼淚便簌簌的直往下掉。
吳恪之看在眼裡,少不得也跟著心中一酸,勸道:「死者已矣,生者如斯。人生七十古來稀,你叔父這個年紀也算是高壽了。」頓了頓,「你放心,即便你叔父不在了,以後但凡有什麼事,只要我還在德州,儘管來找我便是。」
榮堰連忙起身相謝。
原本榮堰是打算請吳恪之等人留下來吃餐便飯的,但吳恪之以還有公務在身拒絕了,走之前一再言明榮喜出殯時他還會來送最後一程。
一群人朝著垂花門外走去。
蘇臻綴在人群里等著吳恪之和榮堰辭別後上馬車,恰在這時身後響起一道誦經聲,她不由得回頭看去,原來是榮家請來的道士和僧人開始唱經做法了。
榮家也算是富甲一方了,榮喜的身份又擺在那,這場喪事說什麼也不能簡單了辦,別的不說就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陸道場是怎麼也少不了的。
「好了,我們上馬車吧。」耳邊響起蕭沉的聲音。
「噢。」
蘇臻收了目光,跟著在蕭沉身後朝馬車走去。
全程蕭沉都沒開過口,他又有意收斂了身上的氣勢表現得一副溫文無害的模樣,是故,榮家的人包括榮堰在內都沒怎麼注意他。
馬車篤篤朝著城內駛去,蘇臻看著一手托腮走馬觀花似的看著沿途的風景,想著她是不是可以來個不告而別,悄悄帶著黎舒和蘇輅走。
正想得出神時,腦門上突然一痛。
「哎呦!」蘇臻痛呼出聲,一邊揉著額頭一邊瞪了蕭沉,「你幹什麼呢?」
蕭沉撣了撣袍擺,「幹什麼?我還想問你,想什麼想得那麼入神,我叫你好幾遍都沒聽到。」
「啊?」蘇臻目光呆呆地看著蕭沉,「你喊我了?」
那副傻傻的樣子,跟只呆頭鵝沒有兩樣。
蕭沉看在眼裡,不由得便是一陣輕笑出聲。待目光落定在蘇臻泛紅的額頭上時,心裡頓時又懊悔起來,覺得自己怎麼就沒個輕重呢?
「疼嗎?」蕭沉不由軟了聲音問道。
他的答非所問再次讓蘇臻僵了僵,等看清他的目光時,頓時明白過來,一邊搖著頭,一邊說道:「還好,不是很痛。」
話落,又問道:「你說你剛才喊我,怎麼了,是有事?」
蕭沉忍了又忍,才忍下伸手去給她揉的衝動,聽到蘇臻的話,對上蘇臻瞪得溜圓的眸子,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一陣心慌,下意識的撇了臉強作鎮定地說道:「沒什麼事,就是想問你一聲,你有沒有發現,回答吳恪之的問話時,榮堰他似乎有所隱瞞。」
蘇臻還真沒發現,被蕭沉這麼一說,不由狐疑地問道:「你懷疑榮喜的死有內幕?」
蕭沉沒有作聲,右手的摺扇輕輕敲打著左手掌心,沉吟著說道:「有沒有內幕很難說,但也一定不是像榮堰說的那樣沒有一點徵兆的死了。」
「為什麼你會這樣想?」蘇臻不解地道,「榮家別的人不好說,可榮堰他看起來是真的傷心,那種悲傷並不像是能裝出來的。」
他們都是曾經失去過至親的人,箇中滋味自能體會,也正是因為如此,蘇臻才能說這樣的話。
蕭沉卻是搖了搖頭,道:「我沒有說榮堰有問題,我是說榮堰他肯定隱瞞了什麼,只是,我想不出來,他到底隱瞞了什麼。」
「你要真想知道,找個機會上門問問不就行了。」蘇臻說道。
蕭沉卻哂笑一聲,道:「算了,這不是什麼經緊的事,正經事尚且沒個眉目,哪裡還有功夫管這閒事。」
說起正經事,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變得沉重起來。
蘇臻結合自己前世的一些了解,試探著問道:「你說,會不會和邪教有關?」
邪教?
蕭沉凝目看了蘇臻,「什麼邪教?」
「你應知道的,有些異教徒會用一些殘忍的方式來供奉他們的信仰。」蘇臻一字一句斟酌著說道:「會不會,德州城裡隱藏著某種邪教組織?」
蕭沉先始並不以為意,甚至覺得蘇臻的話有點可笑,但慢慢唇角的笑容卻漸漸凝固及至消失,為什麼不可能呢?採生折割他都想到了,蘇臻想到這種異教徒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啊?畢竟前朝也曾出現過拿少男少女祭祀神靈的邪教組織!
這麼一想,蕭沉當即收起了臉上的漫不經心,沉聲道:「你說得也不是不可能,這樣吧,等進了城我就和吳恪之把這事說說,讓他查查最近幾年德州的那些神棍們都在幹什麼。」
蘇臻點了點頭,補充道:「其實還有一個方向,也可以試試。」
「什麼方向?」
「可以查查德州城或者周邊縣府,有沒有那種嗜好女童的人家。」蘇臻說道。
孌童在古代社會非常常見,那時候的社會,若是誰家不養兩個「孩子」,就連出去應酬都不好意思。
這個異世也不例外。
就蕭沉知道的京城世家大族,好些人家家裡都養了幾個五官精緻的小童,不過,那些小童也都是十二三四歲的年紀,且無一不是男童。四五歲的女童……怕不是瘋了吧?
蕭沉看著蘇臻,不知道她怎麼就能往這上面想,但人心的複雜和人性的黑暗,他是知道的,也保不齊真就有種喪盡天良妖魔鬼怪呢?
默然片刻後,蕭沉點頭道:「我知道了,查,一起查。」
一句話說得咬牙切齒,可見心中是有多憤怒!
本就沉凝的氣氛,因著蕭沉的怒形於色,馬車裡的溫度越發低了幾分。
蘇臻幾乎是下意識的往角落裡側了側。
她的動作落在蕭沉眼裡,深吸了口氣後,他故作打趣的對蘇臻說道:「你現在還覺得你幫不上忙嗎?」
蘇臻沒忍住,當著蕭沉的面便翻了個白眼,一副好笑又無奈的樣子,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我這就算是立功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