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183章 玲瓏有致,搖曳生姿

  太子住在東宮,距外廷不遠,但距天啟帝生活的內廷還是有些距離的,小太監才出大殿,一抬眼卻看到太子正大步流量地迎面走來。

  「太子殿下。」小太監急忙小跑了上前,先行了一禮後,才說道:「殿下,皇上正讓奴婢去請您,不想您這就來了。」

  太子連個眼角的餘光都沒給小太監,而是繼續目不斜視地往前走著。

  不多時,外殿響起小太監的聲音,「皇上,太子殿下到了。」

  大殿內,天啟帝正批著奏摺,聽到外面小太監的稟報,手裡硃砂筆一扔,道:「請太子進來吧。」

  太子進殿,正待上前給天啟帝行禮,天啟帝擺手示意太子免禮,然後掃了眼殿內侍候的太監內侍,擺手道:「你們都下去吧。」

  內侍太監低眉垂眼魚貫而出。

  很快偌大的大殿便只剩下天啟帝和太子倆人,天啟帝揉了揉像是被人捶了一拳的太陽穴,指了御案下側的椅子,說道:「坐吧。」

  「謝父皇。」太子撩了袍擺坐定,抬頭看向目光晦澀難明的天啟帝,問道:「出什麼事了,父皇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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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喜死了。」

  「死了?」如同被針刺了一般,太子漆黑幽深的眸子如同被針扎了一般,驟然間縮了縮,「什麼時候的事?」

  「五天前。」

  太子還待再開口,天啟帝卻突然抬頭看了過來,「你去查查五天前阿洐的行蹤。」

  「查阿洐的行蹤?」太子眼底有著不容錯失的驚愕和狐疑,他喃喃開口道:「父皇,您在懷疑什麼?」

  天啟帝沒有回答太子的話,而是目有深意地看著他,「當初朕和你說過,斬草要除根,是你婦人之仁一力保下他。鈺兒,別怪父皇沒有提醒你,你以為你養的是條狗,但其實他是頭狼!」

  太子默然受著天啟帝的訓斥,既不反駁也不辯解,而是等天啟帝平靜下來後,他才問道:「父皇您懷疑是阿洐殺了榮喜?」

  天啟帝搖頭,「榮喜是服毒自盡的。」

  服毒自盡!

  這一個又一個的意外消息砸得太子有點反應不過來,他看著眉眼微垂難辯喜怒的天啟帝,想說什麼最終卻又什麼都沒說。


  太子輕輕摩梭著光滑的椅扶手,沉吟良久後,才開口道:「阿洐他這些年從沒有放棄過追查書信之事,他能查到榮喜這裡不足為奇,即便當日真的是他,父皇也不必憂心。」

  天啟帝目光微抬朝太子看了過來。

  太子笑了笑,迎著天啟帝滿是帝王威壓的目光,繼續說道:「阿洐三歲習武,又得名師指點內外兼修,杭圖那他們幾個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當日夜闖榮宅的若真是阿洐,他沒必要逃,而既然逃了,那就說明在他的心中,他仍舊有所畏懼。」

  天啟帝目光微凝。

  一直端坐的太子突然就放鬆了下來,整個人身子往後靠了靠,淡淡道:「人只要有所畏懼,那便不足為慮。」

  天啟帝看著胸有成竹的太子,久久沒有開口,再開口時,整個人瞬間好似老了幾歲一般,他沙啞著聲音說道:「朕不管你用什麼人,怎麼用,你別忘了你答應過朕的事。」

  太子聞言,當即起身,擲地有聲地道:「父皇放心,兒臣絕不敢忘。」

  「行了,你下去吧。」

  太子行禮便要退下,天啟帝卻又突然開口道:「太子,玉璽的事還沒有進展嗎?」

  「沒有。」太子搖了搖頭,臉上一副愁苦的樣子,沉聲道:「到了現在,兒臣反倒是有點相信阿洐當初的話了,谷銘和那個叫江芷的宮女也許是真的還在這皇宮的某一處。」

  天啟帝卻沒有接太子的話,而是看著低眉垂眼一臉恭謹的太子道:「你知道傳國玉璽上刻的是哪八個字嗎?」

  太子皺了皺眉頭,似乎不明白天啟帝問這話的意思,但他還是照實答道:「知道,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

  「沒錯,是這八個字,它彰顯著皇權天授、正統合法之意。任代帝皇的登基大典上都要從禮官手裡接過,只有接過這傳國玉璽才能得到天下臣民的承認,才得到萬千子民的供奉。」天啟帝一口氣說道。

  「兒臣明白。」太子拱手道。

  天啟帝看著眉眼低垂難辯喜怒的太子,還想再說點什麼,卻在這時喉嚨一陣癢,當下忍不住輕咳起來,這一咳竟就停不下來。

  太子變了臉色,幾步搶到御案後,一邊輕輕順著天啟帝的背,一邊端起御案上的茶盅餵天啟帝喝水,嘴裡則大聲喊道:「來人,傳御醫。」

  大殿外響起串雜亂的步子,有穿內侍服飾的匆匆往裡跑,也有人急急往外跑,一時間請太醫的,回內宮報信的,進大殿察看情況的……亂鬨鬨成了一片。

  德州城。

  蘇臻覺得這些天人也是亂糟糟的,因著橋頭村一無所獲,蕭沉和吳恪之商量了一番後,將目光轉向了「採生折割」這一類喪盡天良的人身上。

  採生折割,是職業乞丐中最歹毒兇殘的一種。一些人販子,拐騙或綁架走幼兒後,人為地制在他(她)們身上製造缺變成奇形怪狀的「怪物」,然後讓這些人上街乞討,藉此獲得路人施捨的大量錢財。

  因為手法殘忍,歷朝歷代採生折割都是重罪,蕭沉的這一番亂拳打下來,案情沒有什麼進展,倒是德州城裡的乞丐一夜之間好似跑了個精光。

  畢竟,詔獄之名天下知,討飯雖苦但好歹還有條小命,這一旦進了錦衣衛大爺的詔獄,乖乖,那就不是活不活的問題,而是怎麼才能死痛快的事了!

  這天,蘇臻和黎舒抱著蘇輅閒逛回來時,恰巧遇上急急往外走去的蕭沉一行人,她不由步子一頓,問道:「怎麼了這是?」

  蕭沉步子一頓,看到蘇臻的一剎那,突然目光一亮,道:「你回來了?回來得正好,去收拾下,換身素淨些的衣裳我帶你去送個人。」

  蘇臻下意識的便要拒絕,但想到她正準備找時機同蕭沉,她打算回武定縣城的事。到了嘴邊的話被她咽了下去,而是問道:「送什麼人?你有朋友來德州嗎?那我去,我也不認識他啊!算了,我就不去了吧。」

  「蘇姑娘,不是蕭大人的朋友,是之前京城裡的一個貴人。」吳恪之代替蕭沉回答蘇臻道:「幾天前一場暴病沒了,因為忙於案情,我和蕭大人一直都沒抽出時間去祭拜一番,這不明天就要出殯了,我和蕭大人這會兒趕去上柱香。」

  原來蕭沉說的「送」是去弔唁啊!

  蘇臻恍然大悟的同時,卻是越發的不能理解了,去弔唁一個素昧平生的人。這事……蘇臻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卻點頭同意了,「那你等會,我去換身衣裳。」

  既然是去弔唁,那自然是怎麼素淨怎麼來。

  不多時,蘇臻換了件月白色系腰長襦裙配了件同色系的對襟小襖,頭髮沒怎麼變動,只是將之前繫著的髮帶取了,換上兩把小巧精緻的銀梳篦。

  都說若要俏一身孝!

  蘇臻平時穿得其實也素淨,但像今天這樣素淨的時候還是蘇木死的時候,更巧的是,突然颳起了一陣風,裙裙飛舞……這一刻,蕭沉的腦海里只有八個字,「玲瓏有致,搖曳生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