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133章 你,節哀

  雨仍舊在下,只是從瓢潑大雨變成了淅瀝小雨。

  蘇臻倒還好,除了裙擺略濕身上其它地方都是乾的,倒是蕭沉因為馬車停下的時候,仍舊是大雨如注,他為了護著蘇臻不淋雨,自己半個身子都被打濕了。

  農家的主人是對年紀老邁的夫妻,不但留了她們住宿,還燒了鍋熱水拿了身半新不舊卻漿洗得很是乾淨的粗布長衫讓蕭沉換下。

  蕭沉洗好澡換上主家衣裳出來,雖說只是簡單一身粗布長衫,卻愣是被他穿出了幾許文人墨客的風流雅致。

  「莊戶人家也沒什麼好東西,我讓老婆子煮了三碗面,您三位趁熱吃吧,也好暖暖身子。」

  話聲落,老婦人端了個紅漆斑駁的托盤出來,托盤裡豁然是三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

  蘇臻忙不迭地起身伸手去接,「奶奶,我來吧。」

  不想,一隻手卻搶在了她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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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家,我來吧。」

  杜洵接過老婦人手裡的托盤放在桌上,先端了一碗給蕭沉,然後又端了一碗給蘇臻,最後才給自己端了一碗。

  老夫妻倆坐在一邊,目光慈愛地看著低頭吃麵的三人。

  蘇臻感激夫婦倆的善良和溫暖,一邊吃著面,一邊同倆人說著家常里短。

  「老人家,怎麼家裡就只有您兩位啊?您們的孩子呢?」

  老婦人拿了個短棍撥了撥豆油燈芯,老漢接過蘇臻的話頭,說道:「我就一個兒子,跟著他族叔在京城做點小買賣,平時不常回來,逢年過節或是接了我們去京城小住,或是帶著孩子們回來住上幾天。」

  「那您倆怎麼不跟著他們在京城長住呢?」蘇臻問道。

  老夫妻倆相視一笑,完了,呵呵說道:「我們夫妻倆在這小村子生活了一輩子,偶爾離開個幾日還行,時間長了想念得緊,再說孩子們有孩子們的生活,沒必要跟他們摻和在一起。」

  蘇臻聽了不由笑道:「做您二位的兒子和媳婦可真是福氣。」

  夫妻倆連連擺手,「哪有什麼福啊!看看人家爹娘給孩子什麼,再看看我們……委屈孩子了嘍。」

  「怎麼會呢?」一直沒有出聲的蕭沉,放下手裡的筷子,一邊用帕子拭唇角,一邊說道:「我倒是覺得,父母對子女的愛,並不應該以你留給了他多少金銀,你給讓他過上多好的日子來衡量。我反而認為,發自內心的愛,且這份愛不問得失,才是為人父母真正愛子女的樣子。」

  老夫妻倆呵呵笑著說道:「哎,也許吧。人嘛,不就是缺什麼想什麼嗎?我們沒錢,窮,就想著要是能給孩子多留點家產就好了。」

  蕭沉笑了笑,沒有再接話。

  蘇臻想到他才經歷過被親生父親開祠堂逐出家門的事,覺得這確實不是個好話題,正想著怎麼換個話題,老婦人卻已經站了起來,張羅著收拾桌上的面碗。

  「老人家,您去歇著吧,這碗我來收拾。」蘇臻搶身站了起來。

  老婦人自是不答應,但經不住蘇臻堅持,且到底年紀大了,再加上又是陰雨天,勞累了一天確實也想睡了,推辭了幾次後便沒再堅持,夫妻倆回屋去歇著了。

  蘇臻正待端著托盤去廚房,杜洵搶在他前頭,端了托盤便走,於是乎,堂屋裡便只剩下蘇臻和蕭沉兩人。

  雨夜清涼,天地間一片灰濛之色。

  蘇臻坐了會兒便打算回屋,不想,她才起身,一直低眉垂眼坐著的蕭沉卻突然開口,「我沒有。」

  呃!

  蘇臻微微一滯,目光不解地看著蕭沉,似是在問他「我沒有」是什麼意思。

  蕭沉慢慢抬頭,幽深的眼底沒了往日的溫潤,只剩沉鬱,他看著蘇臻一字一句道:「我沒有逼奸婢女,是他們害死了我娘,還要瞞著我將我娘下葬,讓我連她最後一眼都見不上。」

  屋外的雨好似落在了蘇臻的心底,淒冷之中泛著淡淡的酸澀。

  蘇臻慢慢坐了回去,一番躇躊後,最終卻只能蒼白無力地說道:「你,節哀。」

  「順便」兩個字在舌頭打了個圈到底沒能說出來,死的是生他養育他的親娘,他的心情可想而知。除了節哀,她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蕭沉卻在這時,抬目朝她看了過來,「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蘇臻搖了搖頭,只是,卻在下一刻,又點了點頭,「虎子他之前去京城進貨時,聽說了你被靖安候逐出候府的事,回來後順嘴說了幾句。」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其實都不相信,你會做出那樣的事。」

  「為什麼?」蕭沉看著蘇臻,問道:「為什麼你會覺得傳言有假。」

  蘇臻其實很想早點結束這個話題,她並不想摻和高門大院內宅陰私這種事,她是什麼身份?人家又是什麼身份?現實點說,捏死她真的就像是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

  她來自異世又怎麼樣?即便在她所生活的那個年代,強權之下亦多冤魂,更何況這個皇權為尊的世界!可是……可是,她有所求,既然有所求,自然理智便要為感性讓步。

  蘇臻內心苦笑,臉上卻不敢露出笑意,暗暗吁了口氣,看著蕭沉說道:「我雖然只是個鄉野村姑,可卻也知道,憑著你的長相,你的身份,別說只是個婢女,就是尋常人家的姑娘,只要你想,便沒有得不到手的。你父親尋的這個藉口太糟糕,不具備說服力。」

  還有一點,蘇臻沒有說的是,靖安候世子從娘胎出來就病重體弱,蕭沉是被當作第二順位繼承人培養的,別說是只是個婢女,就是靖安候的小老婆,睡了也就睡了,何至於開祠堂逐出家門這麼嚴重。

  當然這話也就是心裡想想,說肯定是不能說的。

  蕭沉聽完蘇臻的話,微微一怔之後,突然就挑了唇角,眉間染上了抹似笑非笑。恰在這時,收拾好碗筷的杜洵正從廚房走來,將蕭沉淡淡若有似無的笑收在眼底,不由得便是步子一頓,下意識地朝蘇臻看了過去。

  自出事到現在,自家二爺別說笑,就連個好臉色都沒有過,可這會兒一身的戾氣盡散不說,連笑容都有了。

  這位蘇臻蘇姑娘,不簡單啊!

  杜洵默然片刻後,當即悄然地退回了廚房。

  蘇臻並沒有注意到有人來過又走了,她感覺眼下或許正是她說出訴求的機會,只是,卻又拿捏不定如何開口,猶疑間,耳邊響起蕭沉的聲音,「我不知道,是應該說你太聰明,還是說世人太傻。」

  「什麼意思?」蘇臻脫口而出問道。

  蕭沉嘲諷一笑,冷冷道:「因為在你之前,所有人都選擇相信蕭遠林,而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