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131章 我正好也有事求他

  大雨傾盆,空曠的街道上空無一人,蘇臻卻知道,此刻正有無數雙的眼睛隔著門扇或是窗欞注視著她。不消多久,她將再次占據武定縣城的八卦之首。但,這些她都不心,她關心的是蕭沉為什麼要接他去京城。

  蕭沉看了眼幾步之外的茶樓以及茶樓窺探的目光,稍傾,唇角噙起抹若有似無的笑,一手執傘,一手替蘇臻抹去頭髮上的雨水,「我剛才不是說了,我是來接你去京城的。」

  「去京城做什麼?」蘇臻問道。

  蕭沉眉眼輕垂,「蘇臻,你第一次去京城,是去做什麼?」

  第一次去京城,是去替內行廠修補那個疑似盜走御用之物太監的屍體。難道說,蕭沉讓她去京城,也是有什麼屍體需要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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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想,蘇臻也這麼問了,「我第一次去京城,是因為內行廠找到一個死者需要我幫忙確定他的身份,二爺,你不會也是需要我……」

  「不是。」蕭沉打斷蘇臻的話,「不是需要你幫著確認身份,而是需要你幫著修補遺容,務必讓他看起來和生前差不多。」

  蘇臻不由得目光微凝,她看著蕭沉,「是什麼人?」

  蕭沉笑了笑,儘管他將大半把傘都遮在蘇臻的頭頂,但風助雨勢,蘇臻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打濕了半個身子,五月的天乍暖還寒,蘇臻這會兒已經是冷得嘴唇泛白。

  不想,蕭沉並沒有回答蘇臻的話,而是看著她說道:「當日夏候洐給了你五十兩銀子做酬勞,我給你一百兩。」

  蘇臻看著蕭沉,沉沉嘆了口氣後,說道:「這不是銀子的事。」

  「那是什麼?」蕭沉問道。

  蘇臻想說「那是惹禍和不惹禍的區別」,只是卻在對上蕭沉眼底驟然凝聚的銳利時,下意識的便沒敢說,轉而問道:「我……可以拒絕嗎?」

  「不可以。」

  斬釘截鐵的回答,毫無迴旋的餘地。

  蘇臻突然間便有一種陌生的感覺,好似那晚在坐在不羨仙相談甚歡平易近人的蕭沉,只是她的一種錯覺。當然,也有可能,眼下的蕭沉才是真正蕭沉。

  見蘇臻默然不語,蕭沉突然將手裡的傘往蘇臻手裡一塞,「明天卯時三刻,我來花枝巷接你。」

  話落,轉身大步離開。

  大雨如同掛在天地之間的珠簾,蕭沉則是那個穿簾而過的人。

  蘇臻緊握手中的桐油傘,目光微凝看著背影模糊漸行漸遠的蕭沉。

  她沒有拒絕的權力,蕭沉也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蘇臻是無任如何也不會想到,當初的無奈之舉有一日會給她帶來這樣大的麻煩。如果最初知道會有這樣一天,她還會堅持當初的選擇嗎?只是,這世間事從來只有結果而沒有如果。

  蘇臻持傘站立原地,直至一抹身影衝破雨霧急急朝她跑來。

  「蘇臻,蕭公子已經走了,你一個人傻傻地站在這幹什麼?還不趕緊回去換身衣裳,這樣子你會著涼的。」駱晚不由分說地抓著蘇臻的胳膊便走。

  留下黎舒一個人看鋪子,駱晚不放心,將因為大雨在家閒著沒事的駱小川趕去了鋪子裡,她則忙著燒火煮薑湯和熱水,讓蘇臻好洗個熱水澡去去身上的寒氣。

  張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把蘇輅和駱曉交給了駱永安看管,打了把傘走過來,

  「晚晚,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阿臻身上濕得這樣厲害?」

  駱晚不知道要不要將蕭沉的事告訴張氏,下意識地朝蘇臻看去。

  蘇臻正擰著濕透的裙擺,餘光處對上駱晚看來的目光,少不得停下手裡的動作,抬目看向張氏,說道:「嬸子,沒什麼事,就是京城裡來了個貴人,讓我明天跟著他去一趟京城。」

  張氏脫口而出問道:「去京城?你又不認識他,為什麼要跟他去京城?阿臻啊,你聽我說……」

  「哎呀,娘,蘇臻她和那位蕭公子認識的。」駱晚打斷張氏的話說道。

  認識的?!

  張氏頓時怔在了原地,但片刻後,她又道:「就是上回來找蘇臻,長得很是俊俏的貴公子嗎?」

  蘇臻知道,張氏這是錯把蕭沉當成了夏候洐,當下搖了搖頭,說道:「嬸子,不是那位公子。」

  「不是那位公子!那是……」

  雖然很清楚自家娘並無惡意而是出於好意關心蘇臻,但駱晚還是不喜歡張氏這種打破砂鍋底問到底的架勢,不等蘇臻回答,她便搶著說道:「娘,我好像聽到曉曉的哭聲了,她是不是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駱曉醒了?」

  張氏一邊猶疑地問道,一邊朝門口走去,側耳聽了半響,因為雨太大的緣故,並不能確定是不是有人在哭。

  駱晚卻是趁機走上前,推搡著張氏說道:「你快回去看看吧,我爹他這人,你還不知道,哪裡懂得照看孩子的。」

  張氏想想也是,便拿了桐油傘急急往家走去。

  駱晚目送張氏離開,這才回頭一臉歉意地對蘇臻說道:「蘇臻,我娘,她……」

  「我知道,嬸子是關心我,她沒有別的用意。」蘇臻打斷駱晚的話說道。

  鍋里的薑湯已經煮開,駱晚盛了兩碗,一碗給蘇臻,一碗自己喝。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窮人家的孩子的不敢生病,但凡吹了風或是淋了雨什麼的先就是一碗薑湯水驅驅寒,力圖將疾病扼殺在搖籃里。

  「你打算去嗎?」駱晚捧著碗問道。

  蘇臻苦笑著說道:「我沒有選擇的機會。」

  「什麼意思?」駱晚擰了眉頭。

  蘇臻放下手裡的碗,抬頭朝駱晚看來,滿嘴苦澀地說道:「你應該猜到了,是不是?他就是虎子說的那個被靖安候開祠堂逐出家門的蕭沉。」頓了頓,「他除了是靖安候的庶子,還在錦衣衛任職。」

  駱晚頓時瞪圓了眼睛,失聲道:「錦衣衛?!」

  蘇臻點頭,「是的,錦衣衛。」

  駱晚半響沒能回過神來,待回過神後,她同樣苦笑著說道:「蘇臻,這是不是應了那句,人怕出名豬怕壯?又是內行廠,又是錦衣衛,我怎麼有種你這往後的日子註定跌宕起伏的感覺。」

  「唉……」蘇臻長長嘆了口氣,悶聲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眼前的事倒真是叫我為難。」

  駱晚自然也知曉,錦衣衛和內行廠一樣,別說是她們這種庶民,就是達官顯貴都不敢輕易得罪。

  是故,蘇臻一聲長嘆後,她也擰著眉頭愁眉不展不起來。

  良久。

  「蘇臻,要不這薑湯水你別喝了,不但不能喝,你還應該到雨里再去淋會兒才是。」駱晚說道。

  蘇臻知道,駱晚的意思是讓她裝病了,她病了,蕭沉總不好強逼著她上路吧?不過……蘇臻搖了搖頭,「沒用的,錦衣衛出手,別說我還喘著氣,我就算是死了,只要他們需要,屍體也會帶回去。」

  「那怎麼辦?」駱晚失色問道。

  蘇臻笑著拍了拍駱晚的肩,「別怕,是福是禍且難說呢,再說了我正好也有事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