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永昌寺大雄寶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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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安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的拜了幾拜,閉上眼說出心中所求後,這才將手裡的香遞給了一邊侍候的千紅,由著千紅插在香爐里。
「小姐,你先去那邊的紫竹林等著吧,等會兒世子爺來了,奴婢領了他過來便是。」千紅對顧雪安說道。
大雄寶殿後面小廣場的西北角種著一片紫竹林,因有僧人專職看管,那片紫竹林生長得葳蕤可觀,從前每次顧雪安來見夏候洐,都會在紫竹林下的青石小徑走一走。
「算了,我還是在這裡和你一起等他吧。」顧雪安說道。
千紅還待再勸,卻在這時,殿門外響起一陣沉重的步子聲,千紅臉上一喜,對顧雪安說道:「是世子來了。」
顧雪安卻是變了臉色,眉目間染著些許的郁色,搖頭道:「不是他!」
「不是世子?」
千紅話聲才落,便看到大樹自外面走了進來。
顧雪安下意識地朝大樹身後張望,可是眼見大樹身後空落落的,頓時一對美目黯然無光,她苦笑著對大樹問道:「世子不在嗎?」
大樹搖了搖頭,「不是的,爺說他不想見你。」
顧雪安臉上頓時慘白如紙,人也跟著晃了晃。
千紅忙不迭地伸手扶住,然後怒目瞪了大樹,說道:「你這黑大個胡說什麼,世子他怎麼會不想見我們小姐,肯定是你……」
「千紅,不得無禮。」顧雪安輕聲喝斥千紅,轉而訕笑著對大樹說道:「千紅她是個直性子,又護主,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大樹搖了搖頭,轉身便往外走。
顧雪安看得一愣,她從前並不怎麼同大樹打交道,雖說知道大樹是個寡言少語的性子,可怎麼也不曾想到,竟然少到這個地步。眼睜睜地看著大樹離開,顧雪安想要開口阻止,卻又不知道應該怎麼做,一番猶豫之下,等她回過神來,大樹早已經不見了身影。
顧雪安又羞又惱,默然片刻後,對千紅說道:「我們走。」
千紅忿忿道:「小姐,您別聽那根爛木頭胡說八道,世子他怎麼會不見您呢?您再等等,說不得等下世子就來了。」
心酸,委屈,難過,不甘……潮水一般向顧雪安湧來,瞬間將她淹滅。心好似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唔……」
顧雪安發出一聲悶哼,晃了晃,突然就無意識地一頭栽倒了下去。
一側的千紅哪裡會想到發生這樣的變故,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顧雪安已經兩眼緊閉昏死在了地上,額頭被砸得發紫沁出絲線血跡不說,吹彈可破的臉也被青磚磨出了幾條血痕。
千紅頓時嚇得眼眶發紅,一邊撲上前將顧雪安撈在懷裡,一邊大聲喊道:「來人啊,快來人啊,我家小姐暈倒了。」
帳幔外似有人影晃動,低沉的聲音隱隱響起。
「並沒有什麼大礙,只是長期憂思多慮,導致心氣鬱結,致心失所養,以至心脈不暢,一時發作的心悸之症罷了,老朽開個方子,照方子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湯,先服上個幾貼再說。」
「有勞老先生,千紅你送老先生出去,順便照著方子把藥抓回來。」是夏候洐的聲音。
隨著一串細碎的步子聲響起,屋子裡慢慢變得安靜起來。
顧雪安慢慢睜開眼,隔著垂幔朝外看去,隱隱見一個挺拔的身影,側顏淡淡,輪廓宛若刀刻斧削。
顧雪安痴痴地看著,直至夏候洐感覺到她的目光回頭看來,四目相對,她淚盈於睫,他,淡漠如霜。
「你醒了。」
「為什麼?為什麼連見我一面都不願意?」
夏候洐凝立床前,負手沉默。
一室寂靜,光影斑駁,只有檀香浮動。
顧雪安等不到夏候洐的回答,咬了咬牙,手撐床榻慢慢支起了身子,然後又輕輕掀開了床前的帳幔,被淚水洗過的眸子三分控訴七分委屈地瞪著夏候洐,哽聲道:「我來見你,不是想要死纏爛打。我只是想問你一句,為什麼,你我之間的了斷都要藉助旁人?然後再順便告訴你一聲,我已經決定在寶塔寺落髮為尼,從此山高水長,江湖路遠,我們再也不見。」
夏候洐目光直直地看著窗外悠遠的天空,分不清心中糾結的酸痛的滋味,是痛還是恨。
「你走吧。」顧雪安鬆開手中帳幔,怔怔坐立床頭,「你放心,今日之後,我再不會打擾你了。」
夏候洐目光輕轉,看著帳幔內模糊的身影,萬千思緒終究化作沉沉一聲輕嘆,問道:「為什麼不入東宮?」
顧雪安霎時間如同被蛇咬了一般,她一把掀了身上的薄被,撩起帘子,赤著雙足站在夏候洐跟前,黑寶石一樣的眸子裡,凶光閃爍,「夏候洐,你怎麼能這樣羞辱我?」
夏候洐淡漠的臉上一瞬閃過歉意,只是卻快得讓人捕捉不及。
「在你眼裡,我到底算是什麼?」顧雪安雙手緊攥,目光咄咄逼人,一步一步走到夏候洐跟前,抬頭,猩紅的眸子死死鎖定著夏候洐,字字泣血道:「你是不是覺得因為我喜歡你,你就可以對我為所欲為?我告訴你,你錯了!大錯特錯,我雖然喜歡你,可我也有我的自尊,你沒有權利這樣踐踏我,侮辱我。」
「我沒有……」
「你有!」顧雪安厲聲打斷夏候洐的辯白,「你不問我的想法,把我推給別的男人,那就是你對我尊嚴的踐踏,人格的侮辱!」
「對不起。」
盛怒之下的顧雪安一瞬愣住,她猛地抬頭看向夏候洐,此刻這雙眸子越發幽黑,深不見底,似籠了濃霧,很難窺見其中真情。
顧雪安一顆心如墜入冰窟。
連一句辯解開脫的話也沒有,就這樣承認了,她唇角哆嗦,眼淚突然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奪眶而出。絕望之下,顧雪安抬起緊攥成拳的雙手,雨點子般,落在夏候洐的身上。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哪裡做錯了!你就是顆鐵石心腸,我也該捂熱了啊……」
可是,任她如何發瘋捶打,夏候洐卻是不發一語,任她打,任她罵,直至顧雪安打累了,哭累了,爛泥一樣癱在地上,他這才開口說道:「讓千紅進來伺候你梳洗,顧家來接你的人,也應該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