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把程老太推出了屋子,啪得一下關上了門,屋門裡的哭聲更大了一些,伴隨著程大海和王紅的幾聲吵架聲。
程老太被推了個趔趄,程少胤趕緊扶住了她,剛才屋裡面爭吵聲他都聽到了,他都不理解阿奶來祖屋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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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紅這賤蹄子合該她沒有金孫!就算以後休了金寶媳婦,她也不會有孫子!呸!不孝的爛蹄子潑婦!今天讓我看了這麼個笑話真是上天長眼了!這祖屋,我早晚要拿回來!」
程老太衝著屋門又呸了一聲,一張臉猙獰的很。
周貞習慣她這個樣子了,也看出來她今天跑來祖屋這一趟就是為了看王紅笑話,落井下石並試圖回到祖屋,奪回祖屋的。
她倒是不明白了,程少慎後來給搭起來的土磚房也有三間,這程老太為什麼非要回祖屋呢,就為了當個被程家大房二房三房一起供奉的老太太?
「還有你!今天要不是程大海跑來找,我竟是不知道你個……竟是不知道你還會醫術了?你瞞著我們,是不是就想靠著這一手去掙錢?!」
程老太轉頭就對著周貞怒目圓瞪,「我不管你究竟會不會,不准給金寶媳婦治!」
這次春假真是讓程少胤一言難盡,他到現在還不習慣對他慈靄的阿奶對著旁人會是這樣,一時神情複雜,說不出話來,便忍不住看向周貞。
不止是阿奶,嫂嫂也變了,從前的嫂嫂沉默寡言,賢淑良慧,可如今……如今也很好。
「阿奶,你不是聽大伯娘說的了麼?大伯娘也沒讓我治呀。」周貞不氣惱,笑盈盈的,至於之後會不會讓她治,那就且看著吧,她反正不急。
程老太也一下子堵了心,周貞這話說的是沒錯,可怎麼聽她說出來就這麼鬧心呢?
她本想發脾氣,但想想韓雲說的話,硬是忍了下來,拉著程少胤往家走,一邊走還一邊說,「今天除夕,阿奶讓你娘做了糙面野菜臘肉餃,還有冬筍蘑菇湯,等晚上的時候,咱們一起等過年,過了年,少胤你就十三了,等再過幾年……」
過年……這還是嫂嫂第一回在程家過年,程少胤回頭望周貞看了一眼,卻只看到她低垂著頭,白淨的小臉只能看到個額頭。
他回過頭來,心跳莫名有些快,也沒怎麼聽程老太的話。
周貞也不再想著張招娣的事,她跟在後面想的是種洋芋花的事,準確的說,她要的不是洋芋花,而是洋芋花的根莖。
那些效仿京城貴人的附庸風雅的人家便漸漸的也不要這洋芋花了,於是那些有種子的商販便將這洋芋花壓箱底或者直接丟棄了。
可後來有一年饑荒,大概是被人丟棄的洋芋花種子開了一大片,有人無意間發現這洋芋花的根莖就像是紅薯一樣可以吃,非常填飽肚子,於是那一片的百姓解除了饑荒,後來這件事朝廷知道了,便開始大力推廣種植洋芋花,並給它的根莖取名為土豆。
再後來,種土豆都不需要種子,只需要往年的土豆栽土裡出了芽再切成幾塊放土裡就行。
冬麥苗是死了,但要是能種上土豆,便不用擔心饑荒,更何況,等到四五月份,還可以種番薯了。
根據上輩子的經驗,青山村是處於大梁中原地區,一二月的溫度便是適合種土豆的,就是不知道這段時間雪災溫度低能不能活了。
回到家,程母在灶房忙著做野菜餃,程少胤被程老太推進屋裡寫春聯去了。
周貞將《千金要方》放好,背了個籮筐拿了一把小鋤頭丟進籮筐里又出了門。
「貞兒,你去哪裡?」程母從灶房探出個頭問周貞,臉上含著笑意。
周貞便說道,「我去田裡一趟。」
程母又好聲好氣地問道,「你大早上的出去了難道不是去的田裡麼?你大伯來找時你都不在家,你去哪了?」
「去了我娘那一趟,這事小叔知道,我娘懷了孩子,我每天早上抽空去看她一趟。」周貞回道。
程母沒再多問,周貞便直接走了。
可等她一走,程母的臉色便冷了下來,平時她早上是不會去少胤屋的,他讀書不容易,本就不會賴床,能讓他多睡會休息,做娘的當然是想讓他多休息,可今天早上她心裡就是不安定,鬼使神差地去了一趟少胤屋。
結果發現他不在屋裡,這還不算,周貞那小賤蹄子也不在屋裡!
他們兩個一起不在家會去做什麼?!
程母想的都是周貞那小蹄子勾搭少胤的畫面,手裡的糙麵團都被捏爛了,可她早上那會兒沒有證據他們在一塊出門了,一直等到少胤回來後,那小蹄子也沒回來,她才安心些。
可那小蹄子越長越出挑,時間久了,她真不安心!
好在少胤只在家過個春假,馬上就要去書院了。
程少胤寫好了春聯便在家門貼上,又去了隔壁幾家送春聯。
周貞沒在家裡,這事他知道,但他沒開口去問,垂下眼睛便回了屋裡看書,可心裡卻一直掛念著她,腦子裡總想著她的音容樣貌。
今天她面對吳賴皮時候的硬氣,賣不出去藥材時跺地的嬌憨,看到《千金要方》時的歡喜,對上他的臉時又冷下來的小臉,這都叫他印在了心裡。
程少胤想著想著便出了神,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在想嫂嫂,忍不住紅了臉,直罵自己不要臉。
可他又忍不住想,她只比自己大一歲,不,準確來說,一歲都沒滿,她是嫁過來了,可她是嫁過來給她哥做陰配的,她與他哥都沒怎麼見過面,她……
要是她沒做陰配嫁給她哥……
程少胤胡思亂想著,臉越來越紅,隨即捂了臉,覺得自己這些年枉讀聖賢書了,竟是在想這些東西,他給自己灌了一大杯的冷水,「咳咳,咳咳~~~」
「少胤,你怎麼開始咳了?受風寒了嗎?」隔壁的程老太聽到程少胤的咳嗽,忙扯著嗓子問。
程少胤忙說道,「沒事阿奶,我就是喝水嗆到了。」
他不敢再分心想這些,拿起書就開始讀,只是拿著書的手還因為心虛和緊張在微微發抖,可他卻又想著冬麥苗的事,不知道嫂嫂想改種什麼,她是去了田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