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有據,讓周貞說不出別的話來。
程少胤的聲音低低的,頭也是低著的,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加上他此刻臉色蒼白,又是羞愧的模樣,這讓周貞覺得,自己要是就這樣丟下程少胤走了的話,那就太過分了。
「我扶你起來。」她說道。
程少胤抬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小心翼翼的,又是有些高興,但是很快又垂下了頭,像是擔心周貞生氣一樣。
周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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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扶住程少胤的胳膊,用力將他從地上拉起來,程少胤似乎也在用力站,只是有些費力,這導致他大半的重量都像是壓在了周貞身上。
可周貞的身形比起他來又要矮上一些, 為了方便,又或者站起來時順手一放,程少胤的胳膊搭在了周貞肩膀上。
周貞費力地扶著他朝著身後的門挪過去,一張小臉都漲紅了。
程少胤本是想親近她,逗逗她,此刻見到她神色認真,眼底不知道是因為著急還是因為氣惱紅紅的,又心疼起來,稍稍站穩了一些, 將靠在她身上的大半的重量收了收。
「我是不是太沉了?」他忍不住問道。
周貞皺眉,沒搭理他,扶著他進了屋子,屋子裡都是灰塵,也沒有光,暗沉沉的,因為窗戶紙上也都粘著一層層的灰,將光都擋住了。
她扶著程少胤在桌子旁邊坐下。
「你在這等著。」周貞冷著小臉說道。
程少胤雖奇怪她要去做什麼,又擔心她是否是要讓別人帶他回家去,但他看著周貞那張小臉,到底是沒說出什麼話來。
如今的她實在是不如從其那樣喜歡自己,似乎哪哪都看他不順眼,剛才沒直接將他丟下,程少胤都覺得心中欣喜萬分了。
周貞回去拿藥箱。
葉三英已經起來了,正在屋裡由著小黃和小黑陪著做衣服。
見周貞才出去沒多久又回來了,有些奇怪,「貞兒,你怎麼又回來了?」
周貞沒說話,徑直去拿了藥箱就往外走,葉三英見她拿藥箱,便以為是誰又生病了,緊急找了周貞看病,什麼都沒再多問。
從家裡出來,站到門口的時候,又看到了對面那扇一直關著的大門這會兒開著,穿過院子的幾步路,可以看到裡面的屋子裡,程少胤正坐在那張四方桌那裡。
周貞抿了抿唇,還是走了過去。
程少胤垂著眼睛,聽著外面來人的腳步聲,抬頭看過去,當看到對方是周貞時,眼底便露出笑來,「你回來了。」
他的視線對上周貞手裡提著的藥箱,心裡就是有一瞬間的歡喜。
歡喜過後還是歡喜,刀子嘴,豆腐心的她。
周貞板著臉要坐下,程少胤見了,忙說道,「等等。」
他伸手,拿自己的袖子將她要坐下的方凳擦乾淨,然後才說道,「坐吧。」
周貞坐下後,將藥箱放在桌上,示意程少胤伸出手來,程少胤便乖乖地伸手。
脈象挺正常的,依舊是和之前一樣,除了有點虛外,就是心跳有些快,周貞皺緊了眉頭,她是聽說過的,因為心疾會引起一些其他的病症,但腿麻……
還是她醫術不精了,「你能自己回家麼?」
她收回了手,打算一會兒去師父那的時候,問問師父這種情況是怎麼回事。
「應該能,扶著牆走慢一點,沒有問題。」此時程少胤的臉克制不住的紅了一下。
一半是羞愧,一半是覺得自己分明也是歷經一世的人了,到如今竟是真像是十三歲的少年郎一樣故作矯情。
周貞又擰了眉頭,從她家到程家,要是扶著他過去,大半個村的人都看見了,以後指不定有什麼謠言。
算了,好人做到底,一會兒去叫李叔過來幫忙。
周貞此刻只想到李叔,也是因為心裡也只信任李叔。
「脫衣服吧。」她打開了藥箱,拿出了傷藥和繃帶。
只是她這話落下,程少胤的呼吸都放輕了一些,瞳孔深了幾許。
他發覺,自己到最後是在折磨自己,這裡除了他們之外,再沒有其他人,屋門也是關上的,空氣里的溫度都燒了起來。
從前他脫衣服的時候,只有他們做夫妻之事的時候,如今叫他在沒有旁人的時候對著她脫下衣服,程少胤忽然腹部都收緊了幾分。
他怕自己克制不住透露出什麼,反而惹得她更加厭惡自己。
所以他低下了頭,從她手裡取過了金瘡藥,沒有像是昨天那樣,非要纏著她來給自己上藥,「我自己來吧。」
雖說已經是強壓住心頭的萬般情緒了,可程少胤這會兒的聲音還是有些啞。
空氣里的溫度就在他這句話說完後,騰的一下升到了最高點。
周貞原本只是見他可憐的樣子,出於是大夫,才是好心,這會兒他這麼一說,反倒是好像她這好心不單純了一樣。
她有些氣惱,說不清楚是為什麼,反正心裡氣惱著,她一下合上了藥箱,留下了紗布和金瘡藥,「所以你會給自己上藥,昨天還說不會。」
程少胤一聽就知道她氣的不輕。
要是就讓她這麼走了,之後說不定要氣成什麼樣,以後就更加討厭他了。
他不想讓她討厭,本意不是讓她討厭。
可這樣黏黏糊糊,說不清楚的樣子,或許會讓她更不喜,程少胤一時竟是心焦了起來,眼巴巴地看著周貞,「如今不像是昨天,昨天還有你娘,如今只有我和你,如果有人衝進來看到,對你名譽不利。」
「我是大夫,我給人治傷有什麼不妥當的?」周貞心裡就是窩著一股邪火。
程少胤覺得,今天這衣服還是脫了的好,他才青澀長出來的喉結滾了滾,」既然如此,還是你替我上藥,你說得對,我們坦坦蕩蕩,不懼流言。」
周貞:「……」
程少胤已經利索地把上衣脫了,這裡現在也沒有炭燒著,春寒料峭的,冷風吹來,他清瘦的身子打了個冷顫。
顯得他腹部又崩開的傷口更加血淋淋的,人也越發可憐起來。
周貞懊惱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