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八年之約

  聽著自己喜歡的男人這麼夸另一個女人,曹薇菱心裡有說不出的妒忌,而那個女人還是他的妻子。→看他一提到他妻子那溫柔深情的模樣,她心裡簡直揪得喘不上氣來。

  「哦,」曹薇菱露出很歆羨的表情,「真羨慕她啊,在司大哥的心裡這麼重要。」

  「只是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司戩眼裡復又蓄滿了憂愁,「曹小姐,不知我家那邊來消息了沒有?」

  曹薇菱心裡一寒,果然他還是心心念念要回去啊。

  她聲音不自覺地有點悶,但是面上還帶著安慰的笑容:「別著急司大哥,我爹已經派人去京安了,不過路途太遠,來回估計也得要十來天,如果不大順利的話,可能得要半個月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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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司戩心裡著急,可是目前自己行動不得,只能求人家幫忙。可是人家跟自己非親非故的,能救了自己已是大恩,又願意幫自己通知家人,自己不可能再去苛求他們什麼。

  「司大哥,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跟我們這麼客氣。你怎麼總是記不住呢?」

  「道謝是應該的。」

  「你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啊!」曹薇菱故意撅起嘴,作氣惱狀。

  「那該謝還得謝。」司戩似乎沒看到她的表情,依然堅持己見。

  曹薇菱有點泄氣。她有意無意在司戩面前表現小女人狀的嬌嗔之態也不止一次了,可司戩不知是真看不出來還是裝作不明白,愣是沒有一次心軟順了她意。

  傭人送來了飯菜,她想幫忙餵他,他卻很客氣地拒絕,然後又神色微冷地說道:「我傷的是腿,手還是能自如活動的。」

  那語氣那表情,就像如果不讓他自己吃飯便是對他莫大的侮辱似的,曹薇菱都不知該拿他如何是好了。

  為了不讓他心生厭煩,她只好先離開房間,讓他自己靜靜用飯。

  正月里,藺宛君回了娘家,也去了各位叔伯家拜年。

  給各位長輩拜完年,藺宛君尋了個空,來找祖父。

  「爺爺,您能幫我算算看司戩何時能回來嗎?」藺宛君此時真後悔以前沒有跟祖父學習六壬之術,不然她自己也能隨時隨地占算一下。

  藺伯欽看了看她:「你真要算嗎?結果有好有壞,你心裡可有準備?」

  藺宛君躊躇一會:「要不,還是別測了。」

  她有點害怕是不好的結果。若測出來是不吉的,她該怎麼辦?本來就在勉力強撐,再要知道結果不好,還能撐得下去嗎?

  藺伯欽微微一笑:「還記得以前你讓爺爺給你占算過姻緣嗎?」

  「記得啊。」那時候,正值司戩剛回國。

  「事有阻隔,你們能不能重聚,還得看你們二人的心能否堅定不移地彼此相念相守。」藺伯欽鄭重地看著她道。

  「我明白了,爺爺。」藺宛君笑容堅定,心也放鬆下來。

  她知道司戩對她的情有多濃,更明白她自己對司戩的愛有多深。如此,就一定會有重聚的那一天,她想。

  於是,她在司泰和斐齊的幫助下開始著手管理司氏企業,即便再辛苦再疲憊,她也渾然不覺。只願待司戩回來之時,能看到家裡一切安好。

  一個月後,司戩聽到了一個驚雷般的消息:司家的人已經不知去向,曹府安排過去的人在京安找了十多日都沒有半點音訊。

  司戩雙手捏著曹府的人帶回來的去年京安城裡發行的報紙,上面的頭條報導皆是戰亂過後京安多處淪為廢墟的模樣,其中包括司公館所在那片住宅區。

  「那我給的另外兩個地址呢?」司戩把司公館、新司宅和大帥府的地址都給了曹府的人。如果司公館毀於戰火,其他兩處呢?

  「都找了,沒有人,聽周圍的人說都大半年沒人住了。那個大帥府現在也易主了,不知道是誰在住,現在京安城裡亂得很。」曹府的人回道。

  什麼?這麼說大哥他……難道在戰役中出了什麼事?還是帶著家人撤走了?於壽的人贏了?

  司戩默默尋思著,轉而又想,不會啊,自己去送物資那天,明明於壽的軍隊已經被打殘了,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啊!

  此時那曹府的人又道:「聽說,司大帥的兵沒剩下幾個了,後來都掩護他撤退了,很多人說他帶著家人逃……哦,撤走了,不知是不是真的。」

  司戩驚異地望著他,眼裡充斥著疑惑、震驚和悽然:他們真的離開京安了?

  想想,也不是沒可能,戰場瞬息萬變,說不定於壽真的反敗為勝了呢?那麼他們又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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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重地閉上了雙眼,他知道自己的眼眶濕了,而他不能在人前落淚。

  幾個月後,司戩左腿的槍傷已經痊癒,右腿因為骨折還是沒有好全,走路須得藉助拐杖。不過,他在很努力地配合大夫治療,盼著早一點行動自如,早點回京安去找自己的家人。

  這日,司戩正在廂房的庭院裡練習走路,曹貴彰來找司戩,問過了他的腿傷之後,跟他說起了正事:「司戩啊,我們曹家做的經營買賣,你想必也早就聽說了吧。」

  「是。」司戩之前聽曹薇菱說過她家主要是經營陶瓷、棉紡織等相關業務的,也做一些古董生意。

  「我知道你很有經商頭腦,以前也是管理大公司的,不知能不能請你幫忙指導一下小女薇菱,讓她儘快熟悉對公司工廠的經營管理呢?」曹貴彰細細地盯著他。

  司戩略微想了一下,曹家救了自己一命,自己幫點忙也不算什麼,便應道:「可以,如果曹老爺信任我,我一定盡力。」

  曹貴彰呵呵笑道:「好好,我當然相信你了。我年紀也越拉越大了,有時候也是力不從心。薇菱是個姑娘家,她一個人面對公司那些年長的,怕有人不服。她弟弟又沒成年,整日裡知道吃喝玩樂,指望不上。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司戩淡然笑道:「曹小姐天資聰穎,想必上手也很快,您不必太憂心。我一定儘快讓她服眾。」

  「不急不急。」曹貴彰聽出司戩在故意與曹家保持距離,便立馬語重心長道,「司戩啊,這麼久了,我家薇菱對你的心意,你不會不明白吧?」

  司戩心裡一頓,曹薇菱的心思他早就明白了,只是一直視而不見罷了:「曹老爺,我有妻子也有孩子。」

  「可是你的家人現在已經不知去向,下落不明,甚至……」曹貴彰見他臉色愈來愈沉,後面的話便沒再說出口。

  司戩知道他是想說自己的家人甚至生死不明。可是他內心深處總有感覺,他的家人還好好的,好好地等著他回家。

  曹貴彰繼續道:「你娶了薇菱,將來我曹家的家業也有你的一半,絕不會虧待你。薇菱無論相貌還是學識都是出類拔萃的,難道你覺得她配不上你?」

  司戩面色清冷:「曹小姐固然好,不過司戩心裡自有自己的妻子,這輩子不會另娶他人。曹老爺的美意恕司某無法接受。」

  曹貴彰怒了:「你別忘了,是我曹家救了你的命,如果不是薇菱在河邊發現了你,你早就沒命了,還能在這跟我說這些話?讓你娶薇菱也是你該作出的報答!」

  司戩輕笑一聲:「司戩確實很感激曹家的救命之恩,至於報答可以有很多種方式,只是娶曹小姐這一種除外。」

  「你……你別不識好歹!」曹貴彰在這憑州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把年紀了一向都是別人奉承他,何曾有人這麼頂撞過他,還是一個年輕後生。他簡直氣得吹鬍子瞪眼了。

  曹薇菱一直躲在不遠處偷聽,其實是她叫自己父親也找司戩挑明的,現在聽到司戩這麼嚴詞拒絕,心裡又羞又惱,很是難受。

  可是這麼久以來,她也算了解了一些司戩的性子,硬逼他是決計行不通的,於是只好忍了忍,走出來好言把父親勸走。

  曹貴彰瞪了司戩兩眼,憤憤地走了。

  司戩拄著拐杖,看著地面,打算繼續練習行走,沒有出聲搭理曹薇菱。

  曹薇菱上前扶他:「司大哥,我爹那人被別人捧慣了,說的話可能不太好聽,你別往心裡去。」

  「我自己能行。」司戩避開了曹薇菱的手。

  曹薇菱臉上一窘,咬了咬唇:「你先去旁邊的石凳上坐著,我們談談好嗎?」

  司戩知道有的事還是當面說清比較好,便緩慢地來到石凳旁坐下。

  曹薇菱坐在他旁邊的石凳上,目光直直地看著他道:「司大哥,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想著你的妻子,一時接受不了我,我也不逼你。這樣吧,我們來一個約定如何?」

  司戩皺起了眉頭:「什麼約定?」

  「你一直想要找你的家人,想你的妻子,你對你妻子的愛可能一年半載、三年五載都淡化不了,那麼十年八年呢?而且就算你做到情深不移,你能保證你妻子會一直等你嗎?你失蹤那麼久,她就不會改嫁嗎?」

  「不會!」司戩不假思索地打斷了她。

  「你別激動!既然你那麼相信她,那我們就來一個約定,從今日開始算起,八年之後,如果你的妻子你的家人都沒來找你,你就娶我。怎麼樣?」曹薇菱微笑著盯著司戩的雙眸,她的目光里還帶著絲絲挑釁,像是肯定這個約定她自己一定會如願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