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們三人組隊外出搜索,允許我偷個懶先,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我打著哈欠對三人說「順便你們再培養下默契,熟悉熟悉彼此的作戰風格。」
三人之中只有小馬依舊保持興奮,又是一個在家呆不住的,童欣和老崔都面露難色,我不在,他們好像失去了主心骨一般,沒辦法只能給他們打打氣,「任務目的地也不用太遠,喏~對面那條街有個小賣部的,今天目標就是那裡,去吧。」我伸手指了指那個從外頭看裝修比較溫馨的小店鋪後,轉身進屋關上門,準備呼呼大睡。
老崔看著那扇已經被我關上的房門,頓了下,咬了咬牙,雙手握緊,「熊說得對,他也是想鍛鍊鍛鍊咱們,不想上也得上,出發!」
「那誰來指揮?」童欣心裡沒底地看了看老崔,再看了看小馬,一個馬大哈,一個沒經驗,貌似兩人都不靠譜。
「大家互相提醒就行。」老崔說完,大步流星就往樓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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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叔叔,」童欣扶著額頭無奈地喊住了他,「你的槍沒拿。」
老崔一愣,又屁顛屁顛折返回來,撓了撓頭,滿臉不好意思。
整裝完畢,三小隻出發。小賣部離酒店不遠,也就一個紅綠燈的事,所以沒有選擇開車,而是持槍步行,小馬在前面開路,童欣緊隨其後,老崔防備偷襲。
三人邊走邊聊,在即將到達的時候,老崔拉住小馬說,「用你的高倍鏡觀察下酒店,看下小熊在不在窗口。」
小馬舉起槍,轉動瞄準鏡,「顯然不在。」
「冊那,這傢伙就這麼放心我們三人出發的,枉我把他當好兄弟看了。」老崔再次罵人,其實老崔的直覺是對的,我肯定不放心啊,所以躲在窗口拿著望遠鏡偷偷的瞄著,看到小馬奇怪的舉槍方向,立馬縮了下去。
「行吧,再用你的槍先看下屋內的情況,」得知我沒關心,老崔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屋裡兩個喪屍,其他一切正常。」說著就要開槍射擊,老崔趕緊把他攔下,「狙擊槍子彈多寶貴啊,省著點用,看我的,我用棒球棍,你們拿手槍掩護就行了。」
三小只在小賣部門口準備,隨著老崔數到三,一個大腳踹開大門,對裡面大喊,「吃你崔爹一棒,」剛準備爆頭,卻發現兩隻喪屍腿捆著腿,手捆著手,被綁在貨架上。
童欣眉頭微皺不解的問,「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姿勢看起來感覺是自己將自己綁了起來。」小馬和老崔也仔細觀察,思索著,片刻後小馬掏出手槍抬手瞄準,」不管他,先解決這兩倒霉蛋。」
剛準備扣動扳機,小賣部裡屋傳來一個孩子的聲音,「不要殺我爸爸媽媽,不要殺他們倆。」
老崔率先跑過去,蹲下身,透過門縫往裡瞄了一眼發現是一個小男孩。
「這還有個孩子哎,但是這門是鎖著的,要不要砸開?」
童欣和小馬同時點頭,老崔一棒球棍砸下去,門就開了,男孩奪路往自己爸爸媽媽那邊跑,童欣眼疾手快拽住小男孩的衣服領子。
「他們不是你的爸爸媽媽了,你的爸爸媽媽已經死了。」小男孩還在掙扎,「不可能,你在騙人,他們還在動。」
「是真的,你的爸媽已經死了,變成了吃人的怪物,它們已經沒有你的記憶,沒有人的行為,話也不會說,不信我證明給你看。」
小馬言辭犀利說完,一把拽過小男孩,慢慢靠近他的父母,小男孩看到他的父母掙扎著要過來,嘴裡流著黑血,口水還有其他什麼混合物。小男孩終於感到害怕了。
「你還記得那晚發生了什麼事情嗎?」老崔低沉開口。
小男孩低下頭,他的手指捏著衣角,像是在努力回憶,又像是努力忍著不哭。沉默了許久,聲音哽咽,
「那天是我的生日,爸爸媽媽帶我去吃了好多好吃的,又看了電影,還買了一個生日大蛋糕,那天真的好開心好開心,可回來的路上,路邊突然衝出來好多瘋狂的人,他們跑得好快,見人就撲,眼睛都是渾濁的,暗紅的,嘴巴里發出那種奇怪的聲音。」說到這小男孩的聲音越來越小,開始發顫。
「爸爸媽媽拉著我拼命往回跑,可是我跑得太慢了,慌慌張張地又摔了一跤,腳崴了,膝蓋也破了,好疼,我好害怕,我走不動了。那些瘋子一下子就要圍了上來,我無助地痛哭。」他吸了吸鼻子繼續說
「是媽媽彎腰把我抱了起來,她抱得好緊,我都能聽到她急促的心跳聲,爸爸擋在我們身前,他拿著旁邊小黃車裡的頭盔,一邊揮舞一邊讓我們快走。後來我們好不容易回到了這裡,媽媽把我放下來,蹲在我面前,幫我擦了擦臉上的灰,她一直在發抖,但她還是笑著對我說,乖~,沒事了,沒事了,有爸爸媽媽在。」
「後來爸爸也回來了,我看到他滿身是血,他關上門,靠在門上喘了好久,我只聽到他們在小聲說話,語氣很急。」
「然後他們轉過來看著我」
「媽媽蹲在我面前,摸著我的臉說,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要出聲。一定要堅持到救援的人來。爸爸媽媽愛你。」
「爸爸也蹲下來,他平時不怎麼說話的,那天他跟我說,兒子,你是男子漢了,要勇敢。」
「後面我就昏了過去,醒來後發現他們把我鎖在倉庫里了。」
小男孩邊回憶,邊哭。
「後面我怎麼喊,他們都不理我,我喊『媽媽』,沒人應,我喊『爸爸』,也沒人應。我拍門,拍到手掌都紅了,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以為他們會回來接我的。於是我一直等,一直等。」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看著眼前已經變成喪屍的「爸爸媽媽」,它們的衣服他還認得。媽媽的碎花裙,爸爸的那件灰色夾克,可是猙獰的面孔卻讓他感到十分害怕。
「原來他們一直都在這裡。」小男孩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
「原來他們沒有不要我。」小男孩一邊回憶一邊自言自語,整個人已經陷入了呆傻的狀態。
此情此景,老崔也想起了自己的兒子,眼角也不禁濕潤了。他不知道自己兒子是否還活著,末世對每個活著的人都是殘酷的,哪怕你信念再堅定,也要反覆面對一天又一天的磨損。
小馬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小子,以後就跟著我們一起吧。」轉身又對著兩個喪屍說,「也算是緣分一場,我們拿走你們的物資,也會替你們照顧好這個孩子。」也許是還保留著最後一絲人性,兩具喪屍竟然奇蹟般地都安靜了下來,小馬回頭對小男孩嚴肅地說:「小子,你希望你的爸爸媽媽就這樣淪為沒有思想的行屍走肉,還是從今天開始,成為一名真正的男子漢,讓他們解脫?」
小男孩嗅了嗅鼻子,昂首回應,「我叫周子涵,不叫小子。等我長大了,會成為真正的男子漢,保護好爸爸媽媽。」小馬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現在你就可以保護爸爸媽媽了,讓他們解脫,他們解脫了,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在天上看著你,時刻監督你,看看你有沒有騙他們,有沒有對得起『男子漢』這三個字。」
子涵重重地點點頭,小馬示意童欣把子涵帶出去,之後對著那兩具喪屍深深鞠了一躬,抬手就是兩槍,砰砰兩聲槍響從屋裡傳出來,子涵雖然站在外面,但是心裡什麼都明白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從眼角滑落下來,他使勁咬著嘴唇,讓自己不要哭出聲音,童欣摟著子涵,眼淚也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從來不抽菸的老崔,此刻也靠在牆邊,嘴裡叼著一根煙,老崔想兒子了,很想很想,恨不得立馬回到兒子身邊。然而目前只能祈禱老家還是一片淨土,沒有被這些怪物打擾。小馬從小賣部里出來,見眾人神色都不太好,於是溫和地指揮,「先隨便搬點物資,打道回府,好好休息。」
三小隻和一小小隻,挑選了一些商品放在紙箱子裡,老崔從倉庫里拿著一個嶄新的玩具熊玩偶對子涵說:「叔叔也有個兒子,和你差不多大,不介意的話,叔叔想拿著它,如果兒子還活著的話......」老崔說到這裡也開始哽咽,背對著眾人開始哭泣。
將小男孩的父母埋掉後,小馬關上了小賣部的門,拽著老崔往前走,童欣牽著子涵跟在後面。短短的一段路程,四人卻走得格外緩慢。這一刻,負能量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生離死別的戲碼,未來也許每一天都要上演。我們不過是血肉之軀,稍有不慎,付出的代價就是生命,同時也不要去賭人性,也別談什麼捨己為人、無私奉獻,末世只會把人性最醜惡的一面無限放大。
四人回到酒店,誰也沒說話,我看著面無表情的三人帶著孩子,心裡五味雜陳,既欣慰同伴心境的成長,又不忍這孩子這么小就要遭受這一切。童欣想帶著子涵回自己房間休息,子涵拒絕了,「欣欣姐姐,我現在已經是男子漢了,我不會再哭,不會再害怕,我想有屬於自己的房間。」
童欣被子涵幼稚的聲音逗笑了:「好~,如果半夜睡不著可以來找我們聊聊天,」童欣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小馬和老崔,子涵點點頭,轉身走進了8306房間。
「你猜子涵睡得著嗎」童欣輕聲發問。
「他睡不睡得著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們肯定睡不著,聊聊吧,今天發生了什麼,還有老崔,你那踹門的一腳,還是挺帥的。」
老崔聽到這句傻眼了,「你小子偷瞄我們?我就知道你肯定放心不下,這才是好熊~好兄弟。」
「下次別當眾哭了,大老爺們要是想哭就找個房間偷偷哭。」
「這你也看到了?」老崔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崔叔叔啊,您可千萬別聽小熊那沙雕瞎說,這眼淚啊,該流就讓它流,男人哭一哭怎麼了?天經地義的事兒!憋著反倒傷身,痛快哭一場,心裡頭那口悶氣也就散了,不是有一首歌詞叫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就這樣,圓桌會議也不知道第幾次開啟了,反正再次開啟。負面情緒堆積多了,必須要找個出口發泄掉,我安靜地聽著他們三個發言,隨後,子涵也推開門搬了個小板凳坐過來,詢問自己在這個團隊可以承擔什麼任務。
童欣率先提議子涵就當小馬的第二雙眼睛好了,培養成優秀的觀察者,小馬也表示贊同,如果讓子涵參加近距離作戰任務,確實比較危險,但是如果放任子涵不管,或者一直過分保護,不允許參加各類任務的話,又會打擊一個男孩(一個男人)的自信心,於是我代表整個團隊爽快地宣布:「周子涵,組織決定任命你為團隊觀察者,具體行動任務就是行動跟緊小馬,由小馬指揮。」
「周子涵保證完成任務!~」
老崔想到什麼事情,立刻從椅子上彈起,往儲藏室方向跑去,不一會從儲藏室里翻出一個望遠鏡,戴在子涵胸前。
小馬也摸摸子涵的頭說:「不僅要當個優秀的觀察者,還要練好槍技,這樣才能有保護隊伍的能力,就由我來制定訓練課程。」
「那就是我也可以用槍了嗎?」子涵指著自己的鼻子,臉上透露著不可思議的表情。
「當然啦,隊員之間相互保護,我們的背後就交給你了。」童欣颳了刮子涵的鼻子。
夜色漸深,話題從動畫片轉到了科幻片裡的英雄人物。子涵的嘴角也漸漸揚起笑意,眼裡的光芒重新閃亮了起來。我們相視而笑,因為都明白此時此刻,大家就是對方心裡最堅實的依靠。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給這個特別的夜晚披上一層溫柔的銀沙,我突然感覺,這樣真摯的時刻,若是能舉杯共飲,該是多麼完美。
舉頭望明月,天涯共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