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頭好痛

  頭疼。

  像是意識沉在溫暖粘稠的蜜糖底部,費了很大力氣才掙扎著浮上來,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萊恩花了幾秒鐘,才勉強將它們睜開一道縫隙。

  模糊的光線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滲進來,切割出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他盯著那些緩慢旋轉的金色光斑,大腦一片空白。

  昨晚……似乎做了很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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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亂的,斷續的,卻都令人沉溺的舒適感。

  一會兒像是在無垠的溫暖海水中漂浮,水波溫柔地托舉著四肢百骸;一會兒又像是在氤氳著白霧的溫泉里隨波逐流,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再一會兒,又彷佛在無邊的草原上縱馬狂奔,風掠過耳畔,帶來青草和自由的氣息。

  那種感覺很不真實,像是隔著一層柔軟的毛玻璃窺探極樂,但身體殘留鬆弛慵懶的饜足感,卻又如此清晰。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撐著手臂坐起身。

  絲滑的織物從身上滑落,帶來一絲涼意。

  他低頭,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一套陌生質料極佳的絲質睡袍,而非昨晚那身略顯正式的衣服。身下也不是書房沙發粗糙的絨面,而是柔軟寬大的床鋪,床單似乎換了另一種更深的顏色,觸手冰涼順滑。

  打了個哈欠,萊恩下意識地伸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目光掃過床邊的矮几。

  上面放著一杯清水,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清澈的光澤,水溫恰到好處,不燙不涼,幾口飲下,乾渴的喉嚨才覺得舒服了些。

  掀開被子下床,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還有些虛浮。

  他走到窗邊,唰地一下拉開厚重的窗簾,刺目的天光瞬間湧入,讓他眯起了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看日頭,恐怕已近中午。

  轉身回到床邊,發現另一邊的椅子上,整整齊齊疊放著一套嶄新的外出常服,從裡到外,一應俱全,甚至配好了合適的腰帶和靴子。旁邊的小銀盤裡,還放著他幾件零碎的個人物品。

  誰準備的?什麼時候準備的?

  他皺了皺眉,記憶像是蒙上了一層濃霧,許多細節都模糊不清。

  他只隱約記得塞西莉亞似乎來過,帶著酒,說了些話,關於帝都,關於未來,關於那些潛藏的暗流。

  然後就是喝酒,那酒的味道確實醇厚獨特,後勁似乎也很大……

  再往後,記憶就變得支離破碎,曖昧不清。

  他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令人心煩意亂的模糊片段。低頭換衣服時,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胸口。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那片緊貼皮膚的黑色龍鱗,傳來一持續而溫熱的暖意,彷佛在緩慢搏動。

  算了,不想了。大概是那血紅殘響的後勁太足,加上最近太累了吧。

  換上乾淨舒適的衣服,他推門走出這間顯然是主臥的臥室。門外是安靜的走廊,空氣清新,他走向熟悉的洗漱間,經過昨晚的書房時,下意識瞥了一眼。

  房門緊閉,裡面靜悄悄的。

  用冷水好好洗了把臉,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總算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來到餐廳,長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清爽的餐點,熱氣騰騰。他坐下來,開始用餐,動作不算快,但很專注,彷佛要用食物填滿某種空茫。

  吃到一半,一身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管家無聲地出現在餐廳門口,微微躬身。

  「老爺,您今日是計劃返回學院嗎?」

  萊恩咽下口中的食物,點了點頭:「對。馬車備好了?」

  「是的,老爺。已經停在側門外。為您準備的幾套換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也已經放在馬車上了。」管家語氣平穩地回答。

  這時,一名年輕的女僕端著一個精緻的藤編食盒走了過來,輕輕放在餐桌旁。

  「老爺,這是給您準備在路上用的點心。」

  「嗯,知道了。」萊恩應了一聲,語氣有些心不在焉。

  他繼續慢條斯理地吃完了盤中剩餘的食物,動作不算快,彷佛每一口都需要仔細品味,又或者只是單純地讓進食的過程幫助自己更清醒一些。

  用完餐,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旁邊侍立的女僕立刻無聲地遞上一條用溫水浸濕又擰得半乾的白毛巾。

  他接過來,擦了擦手,溫熱的濕意讓他殘留的最後一點昏沉也消散了些。

  將毛巾遞迴,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向一直靜候在旁的管家。

  「對了,我不在的時候,庭院裡的花草記得按我之前給你的那份清單打理。特別是東南角新翻過土的那幾個花圃,清單上標註了土質調配比例和每日光照需求,都仔細些,別弄混了。」

  「是,老爺。請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按照您的要求仔細打理妥當。」管家微微躬身,他身後那一排身著素淨衣裙的女僕也跟著齊齊屈膝行禮,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良好的訓練。

  萊恩點了點頭,目光掠過管家低垂的眼帘,一個模糊的念頭浮了上來,讓他下意識地開口:「對了,昨晚是塞西莉亞皇女殿下來過了,是嗎?」

  管家保持著躬身的姿態,聞言,頭似乎更低了一點點。

  「是的,昨夜皇女殿下前來拜訪,與您在書房敘話。後來您似乎不勝酒力,先行醉倒了。皇女殿下便吩咐我們妥善照料,是僕役們為您更換了衣物,送您回臥房休息的。」

  原來是這樣……

  萊恩眉間那點若有似無的困惑似乎散去了一些。怪不得自己一覺醒來出現在臥室的床上,還換了身衣服。

  是喝醉了麼。那血紅殘響的後勁居然這麼大?自己竟然醉得不省人事,連怎麼回房、被換了衣服都毫無印象。

  塞西莉亞酒量居然這麼好?比自己還能喝?

  他不再多問,只是對管家再次點了點頭,拿起女僕早已備好在旁的那個精緻藤編食盒,轉身朝餐廳外走去。

  陽光正好,金燦燦地鋪灑在庭院中精心鋪設的卵石小徑上,將兩側修剪整齊的灌木和初綻的花苞照得鮮亮。